她们两人到的时候,陆允一下车就看见了坐在窗户边的母子俩,陆欢正在孩子辅导作业,完全不像是刚在电话里哭得控制不住的无助女人,月拂能理解她,做母亲的大概是不想在孩子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毕竟小孩子视角是往上的,被家暴的孩子,心思敏感脆弱,如果抬头看见的是妈妈掉下来的眼泪,孩子大概也会不知所措。
“我认为你们最好避开孩子单独聊。”月拂在进去之前对陆允说。
陆允欣然答应,“好,你在里面陪着航航。”
陆允她们去了车上,月拂在店里点了个儿童套餐,坐在小男孩旁边,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校服,藏青色校服裤,按身高分发的校服套着他瘦小的体格,尤为宽松,“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手里握着铅笔,在写数学作业,低着头,“我叫宋航,今年八岁。”
“八岁啊,那你还是个小朋友,”月拂吃着薯条,坐直身体,往宋航偏大的校服上衣领看进去,有一大片的青紫,边缘有皮下出血点,月拂喉咙有些发紧,为了防止孩子听出来,她端起可乐喝了两口,“我叫月拂,今年二十八岁,是大朋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宋航懵懂地望向旁边一分钟前认识的漂亮姐姐,说:“大人也可以和小孩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可以。”月拂夺下宋航手里的铅笔,在校园的练习册上,大大方方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二年级能认识好多字了吧。”
宋航点点头,“老师说,练习册上不能涂画。”
“涂了会怎么样?”月拂不是很在意。
“不知道,老师没说。”宋航把练习册翻到第一页,指着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既然交换了名字,我们现在是朋友啦。”月拂把儿童套餐往宋航旁边推了过去,还把里面的玩具盲盒单独给了小朋友,“朋友是可以共享食物的,盲盒送你当见面礼。”
对面车上,陆欢忍不住哭泣,说:“我看见了,航航身上,那么大一片的青紫,没打在手臂上,藏在衣服里,我就上周没时间过来看他,就一次...”
陆允抽了几张纸巾,"姐,你先冷静点,航航被家暴,你想把抚养权要回来吗?"
陆欢用纸巾掩面,“我当然想要回来,可问题是,我没有固定工作,收入又不稳定,还要做复健,我没有经济条件优势,法院会把抚养权判给我吗?”
“我们在来的路上咨询过专业律师了,针对航航的情况,我们有很大概率能把抚养权要回来。”
“真的?”陆允心里没底,红着眼说:“航航八岁了,要是他不想跟我怎么办?自从他奶奶接他过去之后,这孩子对我越来越沉默,每次我们见面,他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从头到尾对我不太亲热。”
陆允把手机外放打开,里面传来月拂的声音,“爸爸打你,告诉妈妈会怎么样?”
月拂问的很直白,宋航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往往这种敏感沉默的孩子有自己的世界,而月拂又是个很讨孩子喜欢你的大人,她总能轻松获得小孩子的信任。
宋航说话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是怕说错什么,需要思考很久,他说:“不会怎么样?妈妈也帮不到我,奶奶说她早不要我了,她不爱我。”
陆欢听到后,用力捂着嘴,泪如雨下,一点声音没敢发出来。
“那你觉得爸爸爱你吗?”
宋航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
“奶奶爱你吗?”
宋航呆呆地思考了一会,“不知道,奶奶看到爸爸打我,她会帮骂爸爸。”
“你爸爸为什么打你吗?”
宋航眼里噙着泪,也没哭出来,“他说我长得像妈妈,他说我写的字太大一个了。”
月拂想要伸手安慰下可怜的孩子,宋航大概是被打怕了,肌肉记忆形成的条件发射往后一躲,月拂的手抬了个空,有些心疼,她还是把手放在小朋友的头顶,矮下身和宋航平视,温和道:“宋航小朋友我们先不计较大人谁更爱你的话题,我们来做个假设,假设你跟妈妈住一起,她送你上下学,陪你写作业,还不会打你,外婆也和你们住一起,另外还有一个酷酷的当警察的小姨偶尔回来陪你们,你还会害怕吗?”
宋航紧了紧手里的铅笔。
月拂摸着小朋友不算柔软,手感有些刺挠的头发,“最关键是你爸爸再也打不到你,你不会因为长得像妈妈被打,你的字,想写多大写多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你,这样你会想和妈妈在一起吗?”
宋航盯着数学练习册,安静了很久,问:“可以吗?”
月拂纠正道:“不是可不可以,是你想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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