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拂的坚持是有用的,作为前情报分析员,在成堆的线索面前,剔除九成的无用信息,唯有剩下的十分之一才是能破案的关键。
孙新科在妻子女儿离世后,世上没有其他直系亲人。他早年丧父,家庭艰苦是母亲把他拉扯大,拼尽全力从农村考上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学的还是在当时很有前景的计算机,一毕业校招进了大公司,收入不错,知识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把母亲接来了大城市享福。
然而没多久,命运和他开了第一个玩笑,他母亲去买菜的路上被逆行电瓶车撞倒,事发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因为老太太看上去有点年纪,没人敢扶,就这样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此后孙新科一直一个人生活,机缘巧合下在大城市遇见了高中同学,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恋爱,结婚,生子。
一切如此顺利。
中年被优化对于一个有技术有经验的程序员来说并不是洪水猛兽,被他视为市场给他的第二次改变家庭命运的机会,加上女儿出生,更加笃定了创业的想法,他创业初期创收不错,第一年给妻子换了车,本以为会顺利下去,偏巧赶上市场经济下滑,刚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毕竟手里有项目,等项目接近尾声,甲方结款一推再推,同时没有新项目落地。
他在市场低迷的情况下也坚持了一年多,直到他遇见了赵家有,不幸的开端。
从银行流水看,孙新科一共取过四次现金,五万,十万,十二万和十万,一共三十七万。后面两次还是他卖了房子之后给女儿的救命钱,在八百万面前,三十七万实在天壤之别,只要能拿下项目,女儿或许能在特效药的坚持下迎来治疗转机。
一切本该顺利。
只是,他不了解赵家有,八百万是一个幌子,就算把项目拿下来,预算砍一半都算有良心。就这样,孙新科被拖到绝望,只要求赵家有退还,甚至还不是全部,退还部分,给员工发工资,支付遣散费。
赵家有退了,十五万,如果员工要经济补偿,这点根本不够,孙新科是个有良心的老板,没有拖欠过工资,该有的福利待遇没少过,用前员工的原话来说:“要是我有钱,我就给老孙投资,继续当他的员工。”
市场总是先淘汰有良知的老板,或者说留在竞争场上的人,必定是狠人,孙新科明显不是个狠角色。他是个坚信也践行善有善报的人,他工作之后一直在资助一个农村的年轻人,从初中就开始了,现在这位年轻人成为了案子的嫌疑人。
陈栋梁,22岁,本科毕业,是孙新科同村老乡,目前不知去向。孙新科资助了他整整十年,从初一到大学毕业,也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由奶奶抚养带大。
孙新科银行卡上最后的金额3512.84,如数,一分不留全部转到了陈栋梁的校园卡,最后的通话记录也是他。
如果只有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并不足以让陈栋梁成为嫌疑人,他成为嫌疑人的原因是月拂把他的照片提供给了绿墅安保的负责人,他一眼认出了证件照上的小伙子曾在事发前一个月当过绿墅的保安,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不怎么爱说话,但工作态度很认真。
一个了解绿墅监控分布,能完美避开监控的嫌疑人,现在陈栋梁去向不明,祁队长在陆允怀疑的目光下,亲自盯着绿墅两个出入口的监控记录,从陈栋梁正式离职当天下午晚上六点交班之后,一直到案发的,乃至案发后的五天,期间监控没有故障,出入口无死角,哪怕是只流浪猫都能被拍到。
“陆队,你不能一天来我这两次,说我们有遗漏!”祈望在下午根据庄霖提供的时间,仔仔细细看过了别墅出入口,真的是眼睛都不敢眨,在方菲约网友去别墅喝香槟的那天,除了打扫卫生接私活的物业阿姨,根本没人进入过11栋,在调查的第二天他们就找打扫卫生的阿姨核实过,别墅里只有一人一狗。
监控往前倒,连十天前的龙游都拍到了,就是没有这个神秘网友,祈望干了还剩半瓶的功能饮料,空瓶往桌上一跺,“要我说啊,除非这人有高科技隐身衣,或者他是上辈子属鼹鼠的会打地洞,一共就两个入口,否则监控怎么会拍不到他。”
一天去两次视侦大队,两次无功而返,陆允快要被这案子折磨的没脾气了,她自己也看了监控,案发当天确实没有单独进入的陌生人,陈栋梁当过保安,知道会被认出来,绝对不可能大摇大摆从大门进去。问题是绿墅天府三面有电网围墙,只有挨着护城河的一段是河堤,要是能从护城河里爬上来,袁骋没必要搭高明的车进入小区,这种方式都被窃术高超的袁骋给排除了,更何况是别人,嫌疑人能飞檐走壁不成?
“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进入小区?”陆允问月拂。
月拂怀里是视侦办公室投喂的坚果零食若干,她没有回答领导的问题,反而问:“队长,你认为陈栋梁是凶手的可能有几成?”
“一半吧。”陆允其实不太相信世界上会有人为了给资助自己的人报仇,而搭上全部人生的傻子。
“我比你更有信心,我有十成把握肯定陈栋梁是凶手。”月拂拆了一包坚果,“依据有三,第一陈栋梁是任海宁在家门口遇见的人,虽然她没具体说人有多高,但任海宁身高有一米六五往上,加上她爱穿高更鞋,所以一米八多的人从她的视角来看是正常身高,如果是比她要矮的她肯定会说个子不高。”
“第二,跛脚,队长你有没有发现陈栋梁从保安亭出发去巡逻到回来的时候步态有差别,相较于他出发时轻松的步态,回来时右脚有轻微吃不上力,所以我认为他的右脚应该受过伤,而不是天生的跛足,不然应聘不上绿墅的保安。”
任海宁的问话陆允不在场,提供的信息只知道有限,后期这人身份的确认也是月拂在负责,跛足和身高陆允只当月拂核实这人身份的筛选条件,全然没想过一个出现在赵家有家门口的邋遢男人会是凶手的可能,看监控的时候她压根没注意陈栋梁前后步态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