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范瑛听罢,叹了一口气。
抬手想要叫人拿文潇庚帖来,突然想到离仑已经一万多岁高龄,这庚帖怎么合?要是算命先生来不得吓死,只得作罢。
沉吟半晌只得摸着胡须道,“明日请个算命先生来把日子定了吧。”
“啊?”这次轮到文潇震惊了。“这么快的吗?”
“嫌快了啊?也是让他再等个几年吧。反正妖寿数长……”
“不是,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文潇焦急地想要解释,然而抬头看见范瑛促狭的表情,文潇这才发觉自己被骗了。
文潇气短道,“爹,我不理你了!”
她提裙朝屋内走去,留下范瑛站在原地笑看着她,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他看着长大的女儿,终于也有了另一个疼她的人,即将拥有新的家庭。
儿女是舟,有偌大的世界等着他们去闯荡,而他们只能是江河边的岸,孤寂无声,只等着他们累了时能有岸可靠。
女儿啊,祝你幸福。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文潇再没见过离仑,因为范瑛没有成婚,范府没有当家主母,除了挑选吉服、绣盖头等新娘要做的事,她还得抄心着宴请宾客、布置宴席、采购等诸多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成婚那一日,被裴思婧喊醒时,她还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像木头一般恍恍惚惚被人拉扯着换上盛大华丽的吉服,脸上又被妆娘细细描摹一番,直到耳边响起全福人的声音:“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富富贵贵……”
她突然回过神来,望着镜中的盛装华服的人——嫁衣如火,金线绣成的凤凰振翅欲飞,她的面容在古镜中显得格外柔和,眉如新月、眼波似水、唇上一抹嫣红如初绽的牡丹,娇艳欲滴。
原来不是梦,今日她真的要嫁给离仑了。
她心里有些小小的雀跃,又有些忐忑。
她今天便要离开缉妖司到槐江谷,虽然离仑说婚后随便她住在何处,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全福人替她戴上沉重的凤冠,她纤细的脖子几乎快要不能承受这样的重量,它就像一块枷锁立于她头顶,将她禁锢。心里漫上没由来的恐慌——从今以后她便是妻子、还会成为母亲,她可还能是自己吗?
她就像一片漂泊于海上的孤舟,想要抓住些什么。
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心。
“文潇。”那声音温柔而低沉,像涓涓细流涌过耳畔。
“赵远舟?”她隔着喜帕微微抬头,她此刻并看不见他,可依旧能想象到他此刻带笑的面容。
突然想到这是与离仑的大婚之日,她有些避讳地想要收回手。
然而,他却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别动。”
一丝冰凉的触感令她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滑过她的指尖,缓缓贴近她的肌肤,令她想要逃脱。
他似有所觉,动作更加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直到套进了她手腕,他这才松开了手,声音如春风拂过耳畔,“这玉镯是我特意为你选的新婚礼物。”
“希望你会喜欢。”
虽然看不见,但是摸着便是极好的玉料,加上文潇知晓赵远舟对她的心意,她一时觉得这玉镯烫手无比,想要取下来。然而不知为何,那镯子仿佛生在她手腕上一般,怎么用力都脱不下来。
眼见她莹润的肌肤被磨红,赵远舟语气一沉,带着些凄凉的意味,“文潇,你真要同我生分至此吗?”
文潇动作一顿。
也是,缉妖司每个人都为她准备了新婚礼物,她为何单独要拒绝他的,这样反而也欲盖弥彰。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谢谢。”
她听到他松了一口气,“这上面留有我的法力,你若有事,随时可叫我。”
她低低应声。
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鞭炮声、唢呐声,一时间锣鼓喧天,她还想跟赵远舟说什么。
忽然,她感觉到身旁一空。
他走了。
不是短暂的离开,她能感觉到他离她很远了。
“谢谢你,赵远舟。”她向着他方才站的地方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