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同于以往深色的衣衫,他今日穿上了一身白色锦缎长袍,袍身以银线绣云纹,阳光下如粼粼波光,清雅华贵。头上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
“离、离仑?”范瑛看着不停由人搬进屋内的红箱子,一脸错愕。
他是做梦了吧?这大荒第一的妖,怎么会来到此处,这些箱子是干嘛的。
在他错愕的眼神里,一个头戴大花的媒人招呼着外面的人将东西抬进来,声音嘹亮道,“恭喜指挥使、贺喜指挥使啦,今日这位公子托我上门提亲来啦。你看这年轻人相貌英伟、仪表堂堂,聘礼还这般丰厚,令嫒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的。”
离仑躬身朝范瑛行了个礼,“范大人,小生离仑,因父母亡故,因此亲自上门求娶,还望大人成全。”
范瑛嘴角一抽抽。
小生?
他一万多岁高龄,比他祖宗岁数还大,自称“小生”?他一个声名狼藉的恶妖凭什么以为自己会将文潇嫁给他。
历任白泽神女,确实有与妖类相爱的,可那些妖都名声尚好,与人族为善。文潇就是要嫁妖类,那个赵远舟他看都比这离仑强得多。
范瑛神情冰冷,也不叫他起身。
就连一旁的媒婆也察觉气氛不对,脸上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住。
范瑛叫来缉妖司的人,冷声道,“还不将这些东西给我搬出去!”
“范大人!”离仑有些焦急地挡在缉妖司众人面前,那些士兵见大妖上前,都有些两股战战,不敢动手。
一时双方僵持在原地。
范瑛气得打翻了手中的茶杯,“离仑大人可是到我缉妖司耀武扬威来了?小女蒲柳之姿怕是配不上您,还请回吧。”
媒婆见到缉妖司士兵手中冰冷冷的刀锋,心里暗悔自己不该贪那几锭金子。这妖要同人结亲,哪是那么好成的,自己怕是有命拿钱没命花啊!
就在媒婆招呼着人将聘礼往外搬时,只听大堂屏风内哎呀一声滚出个少年来。
“白玖?”范瑛皱眉,朝他滚出来的屏风望去,看到了屏风内的剪影。
竟是文潇。
白玖眼轱辘一转,拦住了朝外搬聘礼的人,“哎呀,这搬来搬去的费老劲了吧,还是我来搬吧。”
搬箱子的人本来要推辞,还是媒婆注意到范瑛突然变缓和的脸色,朝搬箱子的壮汉递了个眼神,“那就劳烦小郎君了。”
那般沉重的木箱,白玖当然是搬不动的。
他假模假样地抬了抬,一个劲儿朝离仑眨着眼睛。你快搞定你未来岳父啊!我不行辣!
离仑的视线在看到屏风后的身影后忽地凝滞,深邃的眼眸中,原本的冰冷淡漠如春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温柔与炙热。
他忽然掀开衣摆,朝着范瑛跪下:“我与文潇两情相悦,求范大人成全!”
范瑛抬头看向屏风后面,抄起了双手,似笑非笑道,“哦?我怎么没听我女儿说过,你可不要拿我女儿清誉开玩笑。况且妖类妖性难驯,若是你日后欺负我女儿怎么办?”
“是在下思虑不周,言语无状。”离仑抬头,有些焦急地解释,“是我心悦文潇,特来求娶。”
看着范瑛不为所动的样子,离仑眼神一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样子,“若是范大人担心我日后欺负文潇,我愿将妖丹献上。”
他手一抬,手中妖力化剑,朝自己胸口刺去!
他竟是想要生生掏出自己妖丹!
“爹!”文潇从屏风后跳了出来,然而她离得太远,眼睁睁看着离仑将要掏出妖丹,却无法阻止。
一只手挡住了他预备自残的手。
“行了,起来吧。”范瑛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调侃地看向文潇,“你要是受了伤,我宝贝女儿可能会饶不了我。”
文潇方才心脏差点跳出胸腔,见范瑛的表情,心脏才稳稳落了回去。
原来父亲一早看出来了,害她担心。
她上前有些娇嗔地逮着她爹的袖子甩了甩,“爹,你说什么呢。”
难得见她小女儿情状,范瑛笑得更大声了,“你倒是给爹交代交代,爹的乖女儿何时驯服了这大妖的?”
文潇脸一红,悄悄看了眼离仑。
他的眼神像一汪清泉,倒映着她的身影,清澈而专注。文潇眼睫微微一颤,慌忙垂下眼睫,掩饰一时的慌乱。
她拉着范瑛的胳膊朝内院走。
她有很多话想和父亲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是她驯服了高傲的大妖吗?她觉得并不是,他们只是两个孤寂灵魂的相互治愈。
她是从何时喜欢他的,她其实也一时说不清楚。也许是日晷里他呆傻的一句喜欢你,也许是等待神木长成的三百年里的默默守护,又或许是进入他神识后的一丝怜悯……
文潇将这些日子的事从头到尾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