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车来了。”梁越压低声音,让杨帆躺下,自己也蹲下来,把枪拿在手上,露出半个头往车窗外看。
瓢泼大雨像浴帘一样,遮挡着视线,只能看见那两束黄光越来越近,想必是发现了车子。
是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
黑色车门打开,出现了一个形单影只的瘦小身影,那人面部被兜帽遮盖了大半,披着一个黑色雨衣,急匆匆地绕过车头往他们这儿走来。
一张苍白而充满焦虑的女人出现在玻璃窗前,她也看见里面的人。
“梁越!梁越!”姜乐丹拍着窗户大叫。
梁越推开车门,大雨一下子就涌进来。
“梁越,昨天出去那么多人,早上只回来了三个,蒋翔呢?他在哪里?”姜乐丹抓着梁越的雨衣领子吼道。
梁越心口一颤,失神地说:“蒋翔……他死了。”
“你说什么?”梁越的声音很小,但姜乐丹大概还是听见了,难以置信地问。
“蒋翔他死了。”梁越重复道。
“我不信,蒋翔他不可能死的。”姜乐丹哭喊着说,“你怎么能让他死去,你不是他最好的兄弟吗?你怎么能让他死在这?”
“都怪我……我没来得及赶过来!”梁越扭过头,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姜乐丹,更没法面对失去蒋翔的内疚。
“不,我不信,你一定在骗我。你带我去见他,我要去见他!”姜乐丹不断摇晃着梁越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残酷的事实抛下。
“乐丹,他真的死了……我将他埋在了河边。”梁越说
“不要!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姜乐丹站立不稳,恍然间就要往后倒,幸好梁越及时将他扶住。
“乐丹,我答应你,带你去见蒋翔。但是现在——”梁越看了一眼躺着的杨帆,着急地说,“我需要借你的车才行。他感染得很严重,必须带他回去用上药才行。”
“他是谁?”姜乐丹这时才看到车座上还躺着另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这个人似乎有些熟悉。
“他就是我的朋友杨帆,我们必须先救他,不然他也会死在这。”梁越连忙将杨帆的身体扶起来,用希求的眼神望着她。
“他就是杨帆?”姜乐丹的眼神这才恢复聚焦,说:“你扶他上车。”
梁越在得到同意的一瞬间,喜不自禁地捧着杨帆的脸激动地说:“杨帆,你有救了,我扶你到另一辆车子上去,你听到了没有?”
杨帆虚弱地笑着说:“太好了,你看吧,我就说……”他想说“我们会没事的”,但是因为烧得太厉害,他没力气说长句子。
“别说话了,躺在我身上就好。”梁越让杨帆靠上来,随后对姜乐丹说,“乐丹,帮我把后车门打开。”
姜乐丹从来没见过梁越对另外的人如此关切过,原来这就是让梁越念念不忘的那个男人吗?她知道这个人对梁越和蒋翔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虽然心中悲伤,但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连忙将后车门打开,还一起把杨帆搬到后座上,随后跑到驾驶座上。对上梁越疑惑的眼神,她说道:“我来开车,你在后面照顾他。”
他从另一头上了车,说:“谢谢。”
姜乐丹没有回应,红着眼抿着唇,驱车开回平城大学。
梁越让杨帆躺在自己的腿上,替他擦去身上的雨水,然后脱下身上的雨衣盖在他身上,好歹能暖和一些。
杨帆紧闭着眼,皱着眉头,呼吸短而快,呼出的气吹在梁越的手上,比平常都要灼热得多。
梁越把手放在杨帆的额头上,似乎比早上的温度还要高一些。他俯身将杨帆抱住,额头贴着额头,心底不断地祈祷雨能下得小一些,路能再短一些,车子能再快一些。
“杨帆,再等等,我们很快就到了,很快就没事了。”梁越在杨帆耳边轻声细语地说,既是在安慰杨帆,更是在安慰自己。
也许是他诚心的祈祷起了作用,雨渐渐小了下去,姜乐丹的车子开得很快,梁越已经能看到平城大学了。
“不要进学校,在前面的路口右拐。”梁越指着前方说。
“不进生存区吗?”姜乐丹问。
“不能去。我不能回去,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杨帆在这。”梁越说。
“好。”姜乐丹没有多问,照着梁越指的方向开到了华芳公寓——也就是杨帆之前住的那栋单身公寓楼下。
“我们到了。”梁越先下了车,然后把杨帆背在身上,因为杨帆的身体比他高大,总是时不时地往下溜。姜乐丹拿上两人的背包,在后头扶着杨帆的腿不让他掉下去。
三人总算爬上了5楼,梁越一只手抱住杨帆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房内的一切都显得如此静谧,像是独立于世界的存在。
姜乐丹跟在梁越身后进了房子,惊异于眼前这温馨的房子:“这就是你平时住的地方吗?”
“嗯。”梁越马不停蹄地将杨帆背到卧室,轻柔地放在床上,脱掉他身上的雨衣,替他盖好被子。
杨帆在迷迷糊糊中问道:“梁越,我们到了吗?”
“嗯,我们到家了。”梁越试着露出微笑,“先别睡,我马上给你找退烧药吃。”
梁越从药箱中翻出7年前的退烧药,虽然已经过期了,但应该还能起到一些作用。姜乐丹将包里的水递给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