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什么叫好事啊。”
徐灵宾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回程的大巴上了。她光听到他说有好事就告诉她一切,但却忘了问一句什么才叫好事。毕竟好不好的因人而异,有人觉得被夸了一句就叫好事,有人却觉得出门捡到钱才叫好事。
陈弃低着头,在调那台老式收音机,没有回答。
徐灵宾冲着他不停眨眼睛。
陈弃见她不依不饶,这才无奈抬头,说话带着陕西口音,“好事就是……唉,你包管。”说完,把耳机往两耳一塞。
“我包管?”徐灵宾蹙眉,“好事就是我包管?”她思忖一下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好事就是要有惊喜,有惊喜就不能问你,所以我包管,对吧?”她转头问他,才发现陈弃居然抱着手已经睡着了!
好快!睡得好快!还有耳机线好乱!他胸前挂着的耳机线简直是团乱麻,完全像刚在洗衣机里被激烈甩干过。
徐灵宾无奈,只得托腮看起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黄土地千沟万壑,不时有破败小屋点缀其中,一齐在车的前行中倒退,逆流不息间,他们回到了甘池镇。
“要不先去买瓶水,回去是坐车还是?”下车后陈弃问她。他们一路各种坐车换车,被折腾得够呛,回村的话或许走路比较轻松。
“你包管。”徐灵宾学着他的陕西口音说。
陈弃闻言一怔,似乎是被她惊人的语言天赋给震惊到了。是她学得实在太地道了吗,哈哈哈哈……不过,他也不用震惊这么久吧,半天不说话。
“那你说啊。”陈弃开口问她。
“说什么。”徐灵宾奇怪。
“你不是说我别管。”陈弃也奇怪。
“不不不,我说的是你包管。”徐灵宾不知道中间哪里出了问题。
陈弃闻言差点一倒,才明白过来,“陕西话的包管是别管的意思。”
啊?徐灵宾也一倒,原来陈弃当时说的是,好事就是……唉,你别管。亏她还做出了一番颇有道理逻辑自洽的解读,而且,怎么会有词普通话和方言理解起来完全是相反的意思。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提议道,“那买瓶水走回去吧。”
*
他们一起到了镇上的杂货铺。
杂货铺门口聚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一手拿着瓶饮料,另一只手不知道拿着什么,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摇头,跟接头失败一般散开跑掉了。
徐灵宾看到这一幕,忽然灵机一动。
两人进了店中。这间杂货铺不大,地上架上满是琳琅的百货,玻璃柜台下陈列着各种品牌的香烟,地上堆着一箱箱塑料封膜的矿泉水,货架上则是各式生活用品——从卫生纸、调味料、锅碗瓢盆到电线板,应有尽有。
杂货铺另一半居然充当了棋牌室,好几桌人在打牌打麻将的,更多的则充当了围观群众,还不时有人过来在架子上拿点瓜子饮料。
看店的是位面貌寻常的伙计,他坐在柜台和背后摆着各式酒水的架子之间,一见有人进来,连忙摆手示意要什么自己拿。
徐灵宾从门口的货架上拿了瓶橙味饮料,然后尽量不动声色地问,“走了一路渴了吧,你也来一瓶?”
陈弃摇摇头,“不用。”
“回村一小时路呢,大热的天。”徐灵宾再次劝。
陈弃推辞不过,随手也从架上拿了个绿瓶黄盖的饮料。
陈弃刚把饮料摆在柜台上准备结账,徐灵宾突然诶了一声,“糟了糟了。”
“怎么了。”陈弃有些紧张。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严肃的事,可能得麻烦你跑一趟。”
“哪儿。”陈弃问。
“但会不会太辛苦你了……”徐灵宾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她请他来不就是干活的吗。
“那好,就我们下车那地,不是有个邮局吗……”
“嗯嗯。”陈弃一边点头一边记下。
“邮局门口有个公用电话,然后话筒没放好,都掉地上了。”徐灵宾接着说。
陈弃面露疑惑,这些内容组合在一起,到底能和严肃有什么关系?
“就是……”徐灵宾视线左右游移,看起来有些心虚,“你去跑一趟,把话筒放回去呗。”
……
“你是在故意消遣我吗。”陈弃语气平静。
“怎么会。”徐灵宾摸了摸后脑勺。
“那电话都坏多少年了,从来也没人用。再说,话筒掉没掉跟你有什么关系。”陈弃问。
“去吧。”徐灵宾一把薅过他放在柜台上的饮料圈住,“东西我都帮你看着,丢不了。”
“大热的天?”陈弃提醒她之前说过的话。
“辛苦辛苦。”徐灵宾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主要是话筒没放好,我心里就堵得慌,堵得慌我就睡不好,睡不好就会做噩梦,做噩梦我就……”
“去去,我去。”陈弃生怕她再念下去,连说了三个去。
陈弃转身离开杂货铺,顶着烈日快步走到街尾,一看邮局门口的话筒还真掉了下来。他捡起话筒,将它挂回原位,然后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员工让雇主久等的道理,回去晚了,她搞不好会满脸焦急。
等他回到杂货铺,徐灵宾正靠在柜台上优哉优哉地喝着饮料,哪里有半点焦急的样子。
徐灵宾见他回来,将他那瓶饮料递过去,“账都结了啊。”
陈弃接过饮料,顺势手拧瓶盖,下半身却被突然一撞,原来外面跑进来个半大的小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小孩进来后踮脚站在比自己还高的柜台前,指着后面架上的酱油,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吃糖,我要这个。”
陈弃当然不会和一个帮家里打酱油的小孩计较,只是被这么一撞,原本顺手接过顺手喝水的动作被打断了,他突然也没有那么想喝。
陈弃把瓶子塞进自己挎的单肩包,没注意到这时一边的徐灵宾笑容都凝固了,他自顾自地招呼,“走吧。”
“啊?好。”她答。
两人沿着土路往上沟村的考古工地走。
这条路坑坑洼洼,没有铺沥青,零碎的鹅卵石和小石子直接裸露在外,两侧也光秃秃,没有房屋也没有植被,只有临河的一侧开着不知名的黄色小花。今天不是赶集日,兼之是最热的晌午,晒得发白的路上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我们玩成语接龙吧,”徐灵宾忽然说,“我先来……不负众望,望……”她半张着口,眼神示意他接下去。
陈弃看了她一眼,搞不懂她这忽然是在干嘛。
“望梅止……”她自己接下去,然后又用那种殷切的眼神示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