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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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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不该奢求什么的,也不该和他有任何约定,这样他们就都会有最安稳的结局。]

-

秦在水到了辜小玥电话里说的地址。

不是辜家,是上次晚宴的四合院会所。辜小玥和影视圈的几个资方在这边喝酒。

秦在水走去后边茶室。

辜小玥的助理敲门进来:“秦总,辜总请您下去聊。”

秦在水却已落座:“让她上来,我在这儿等着。”

他声音清淡,却莫名给人压迫。

助理犹豫几秒,权衡了一下得罪自己老板和得罪秦家哪个严重,阖上门下去喊人了。

中途,侍应生进来上茶,芽色的茶叶飘在白瓷盏里,热气氤氲。

秦在水给自己倒了杯,喝到一半,辜小玥上来了,依旧是那副美得可以忽略灵魂的皮囊。

她面上不太好看,圈里都说辜小玥是怪诞美人,性格比辜小裕那个混世祖还要难相处。

她似有若无地笑了下:“秦总好像从不去地底下玩儿,像生怕被我们玷污似的。”

“没那兴致。”秦在水直奔主题,“谈正事儿吧。”

辜小玥看眼助理,助理把包里的一份文件夹递给他。

“我查过了,朱煊那个模特公司有几个不明渠道。具体都在里面。”她说,“不怪你查不到,明坤毕竟不是做这个的,你对影视圈一些细节不了解也正常,但后面怎么追踪还是你自己的事。”

“行。多谢。”

秦在水接过翻开。上次晚宴后他调转了方向,在查朱煊那个模特公司的底细,若朱家用模特公司洗-钱他一定不会手软。若现在不干预,日后秦家必受牵连。

辜小玥打量眼面前的男人,看笑话似的:“我倒挺好奇,朱煊要真犯事儿,你准备怎么办?拿掉他?朱家现在恐怕不好拿吧?”

秦在水不咸不淡:“怎么,辜家想效仿?”

“呵。”辜小玥被冒犯到,也故意戳他肺管子,“朱姨在你妈死后就带着秦问东进门了,朱家势力可不小。”

可秦在水完全不恼,他手里翻过一页纸,一句话还回去:“所以辜家这是有危机感了?上赶着来联姻?”

辜小玥蹙眉:“谁想和你联姻。”

“倒是你,我以为你会走仕途,你却回来接手了明坤;我以为你会把重心放在明坤上,没想到你又在西南做扶贫。”她耸耸肩,“你这路子,真够不寻常的。”

秦在水不接茬,只道:“所以和我结婚,大概率守活寡。”

辜小玥不屑:“我会守活寡?我有自己的生活。”

“有所耳闻。”秦在水看眼窗外,“所以婚姻一旦生效,你的男友们需要清理掉。”

“你吃醋?”

他摇头:“会影响明坤的声誉。”

辜小玥盯着他,他亦抬眸,眉眼深黑平静。

她从前和这人没有过直接交集,却也知晓他极重大局和家族颜面。不说别的,就说他自身,这么多年没有一丝一毫花边新闻。就算有人往他身上扑,他要么不搭理,要么直接处理掉,网络上也仅仅出现在股东合照或者财经新闻里。确实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人。

可辜小玥眼珠转转,又“噗嗤”一下笑出声:“影响明坤声誉?”

她笑得止不住,“不好意思,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秦在水,大家都是一个阶层的,秦家消息封得再严实,也有漏出来的。不然,你为什么这些年一直躲在西南?”她说到秘闻,眼底竟有丝狂热的兴奋,“我听过一些流传,好像是你前几年去基层的时候,弄死过人?”

室内一下安静。

秦在水侧脸无虞,他坐在窗边,右手摩挲着白瓷茶盏,庭院里的树叶声都悚然起来。

他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喝完,他笑了一下:“辜小姐,造谣是要蹲局子的,公司不想要了?”

辜小玥脸色一变。

“上次交给你的合同别忘了签。”

秦在水冲她微点道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离开了。

-

走出会所,红墙边,零星地灯照亮影壁。

他在那光下静处了会儿。

不远处司机下来开门。

秦在水上车,也不说去哪儿,轿车就这么开着双闪停在四合院门口。

道路另一边是后海,水面暗沉,波澜粼粼,黑色柳树飘荡,夏夜行人时不时经过。

他看了会儿,重新下车,走到栏杆边。

湖水腥味漫上,晚风温凉,他瞧眼深黑夜空,却想起山区里的点点寒星,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等回了神,他回到车上,摁亮阅读灯。

前边司机轻声询问:“秦先生,您回老宅还是回公寓?”

秦在水本想回公寓,但余光一晃,他看见中间扶手上还放着一本红色证书,丝绒封皮上,一朵用银杏叶编成的绿色小花儿安静躺着,在夜光下,郁郁葱葱。

他拿起那花瞧了瞧,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自然的,夏日的气息,让他想起下午春好蹲在花坛边捡树叶的模样,还是那头短发,垂下来挡住脸,只留出一截下巴。

“秦先生?”

秦在水将花放回证书上:“回老宅。”

……

春好被走廊上的声音吵醒。

她胳膊下还压了张草稿纸。

一晚上百无聊赖,她趴在客房的书桌前写写画画,默默英语单词,或者仿照墙上的书法依葫芦画瓢,字迹的缝隙里还夹杂着好几个她无意识写下的“秦在水”。

她看见自己留下的,思念的痕迹,根本不敢揉成团扔进垃圾篓,只得把纸折好,揣进兜里,销毁罪证一样。

宅子有些年头,虽现代化地翻修过,但隔音并不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

“老爷子睡了。我以为您今晚不回来了。”是荣姨的声音。

“好好姑娘安置在客房,您放心。”

春好闻言,一下清醒,好像是秦在水回来了。

她揉揉眼睛,从桌子上坐起来。

客房的窗户还是上世纪的老样式,红色雕花,玻璃上还挂着白色的薄窗帘。

窗帘拉着,被月色照亮,勾勒外面的人影。

她不好拉开窗帘看,只能伸着眼睛去分辨那道身影。

荣姨问:“您是要带她回学校吗?我去叫她。”

却没有声音。

脚步走远了。

春好心急,自言自语:“怎么又走了。”

周遭安静下来。窗外一暗,荣姨关掉了走廊上的灯。

要出去看看吗?

春好迟疑,又坐回椅子上。她看眼挂钟,十一点了,是一个她该睡觉的时间。

北京的最后一晚,估计这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和他相处了。

春好抬眼,瞧见墙上那副字。

喜相逢……

她捏一捏拳,被某种不甘驱使着,起身出去。

夜色如水。

庭院寂寂,灯笼灭了一半,隔一段路才有一点澄黄灯光。

春好倒不怕黑,她走惯了夜晚山路,但从未有过此刻的怦然和惴惴,不知自己这样怪异地散步,能不能合理地遇上他。

游廊曲折、深长,与白天的好景色全然不同。

池塘的水被引到后院来了,在前后屋舍间化作碧幽幽的小溪。

春好看着周边的枝丛,脚步放轻,竟有种做贼的错觉。最后,转过一根红漆柱,她在一块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发现了秦在水。

他站在水边,抄兜望着水面,像是在想事情,却又像在出神,只有月光落在他孑然的后背上。

春好瞧得出,这一刻属于他自己。可她看他这样灰黯,竟有些揪心,不知该不该擅自打扰。

踌躇间,秦在水察觉,略微回了头,瞧见半躲在柱子后的她。

他意外:“还没睡?”

“……我出来上厕所。”

春好慢慢走出来。

她瞧他一眼,不知他有没有相信自己这个蹩脚的理由。

但他似乎很索然,眼底滑过月光,依旧看回水面,没有说话。

春好这才瞧见他手里还拿了个小盒子。

秦在水拈了一把,洒进水里。

红白鱼儿四面八方扑腾过来,在青绿的水面起伏争食。

喂鱼……

春好:“……”

他还有这爱好?这不都上了年纪的人玩的吗?学校里总爱训她的级部主任周末就爱去长江钓鱼,一坐坐一下午。

“你经常半夜喂鱼?”她好奇地走到他身边。

“临时想起来了,过来喂喂。”

春好弯腰撑着膝盖去看鱼,夜色下,鱼儿的轮廓若隐若现,一捧鱼食吃完,还有几只来回盘旋在周围。

秦在水又拈一小把撒进去。

红白鱼儿再次钻动,水花四溅。

春好后退一步,站起身来。

“你好像去了很久。”她抿唇,低声说。

“嗯,”秦在水看她一眼,“刚回来的时候,以为你休息了,就没有叫你。”

“我没休息,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会儿。”

春好说完,又一下安静:“不是你说要我等你的吗?”

她语气几分幽怨。

秦在水没说话,她却忽而仰头和他对上视线;她下巴尖尖,脸蛋在夜里显得柔白,眼睛也晶莹地闪着细光。

他挪开眼,良久,轻答:“我的错,让你等久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她立刻说,声音竟还有丝自得,“我早猜到你会去很久。”

秦在水眉梢微动,不知是被她这番清脆而自洽的话感染还是什么,一时有些无言。

但他又扭过头,似乎在笑:“我让你平白等一晚上,你还给我找理由?”

春好下意识:“不然呢?我还能把你绑回来?”

他讶异,眼睛弯了弯,但那笑里只有三分被逗乐,剩下的都是他此刻自带的消沉,是以他短暂笑完后又安静了。

“确实不能。”他说。

这一刻,春好感知到他身上沉寂的气质,独属于北京的气质。

他在这里和在山区里是不一样的,他在北京时身上会堆砌很多东西,可在山里,他只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站在阳光下,纯粹、清朗。

春好注意力又回到水里,蹲下身去看鱼。

“这鱼……好肥啊。”她伸出手,“比我胳膊还粗,这鱼养了能吃吗?”

“想吃?”秦在水瞅她那纤细的手臂,她太瘦了。

“这是你家,我吃干什么?多没礼貌。”春好说着,眼睛却盯着水面,一副在挑哪个最肥的架势。

秦在水意识到:“你喜欢吃鱼?”

她被说中,嘀咕:“……其实也还好,小时候经常吃。”

他将手里的饵盒递给她,“喂喂看?”

“好呀。”

春好来了兴致,抓一把洒进水里,看鱼儿扑腾,她乐得直笑。

秦在水也跟着蹲下来。

身边阴影一沉,春好心尖儿一跳。

他半蹲下也高她一大截,手臂撑在膝盖上,夜色里,两人凑近了,他曲起的长腿就在她胳膊边,那丝独属于他的淡雅檀香也萦绕鼻尖。

春好身子一麻,差点歪下去,他赶紧稳住自身。

“西村还有卖鱼的?”他问。

“……哪、哪啊。是我自己在山脚的水里捉的,削根竹竿直接叉。”她右手握拳,在空中比了个叉鱼的动作。

秦在水扬眉,但又道:“可惜这鱼吃不了。”

“啊?”

“观赏鱼,不会好吃的,还可能有毒。”他松泛下肩。

“好吧,那只能等快死的时候再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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