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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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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时间能停在今天就好了,这样那些离别与伤痛也不会那么壮烈。]

-

树影在车窗上飞驰。

夕阳更深了,不再刺眼,变成一种庄重绚烂的红,失火般铺了半边天空。

春好坐在后座。

她揪着手指看窗外,脸上的窘然起了褪褪了又起;她想起几分钟前他那句幽幽的“仅此而已”,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人怎么能出洋相出到这种地步。

车内安安静静。

秦在水没有说话,也不告诉她去哪儿,只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也不知他有没有生气。

他被她这样冒犯,竟然都不追究,也不追问吗?

春好胡思乱想,手指没忍住在丝绒壳子上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差点把证书的烫金字给挖下来。

秦在水:“弄坏了可没有第二本。”

春好一吓,回头,身侧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瞧着窗外。

“……”

他后脑勺是长了眼睛吗?

她正尴尬着,秦在水扭过头,清黑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春好借口找得飞快:“我其实是在看这封皮结不结实。喏,你看,我怎么掰扯都好好的,看来是真的很结实。”

秦在水“哦”一声,配合着点了下头:“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要拆了回去自己重新组装。”

春好:“……”

他这反讽的功底。

春好说不过他,可看眼被自己蹂躏的结业证书,确实有些心疼,她伸手轻抚那块地方,吹吹又摸摸。

秦在水瞧她这一连串动作,跟小动物舔舐伤口似的。他心底莞尔,不说她了,可随意一瞥,眼光又无声停在她胸口。

夏日,短发,文化衫。

她身板很薄,衣服在她身上像个宽大的风筝,她攥着那朵银杏花,证书也紧抱在胸前,挤出极浅的少女的弧度。

像极了生日那晚,洒满月光的工具间,她无声无息靠在墙角,胸乳随呼吸浅浅起伏;她那样脆弱,可满脸泪痕靠在他胸口,竟又有一种凄美而坚韧的生命感。

秦在水也不知自己为何对那一晚挥之不去。

他轻微蹙眉,转向窗外,从一旁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喝水。”他命令。

“啊?噢。”

春好莫名其妙,她其实不渴,但还是接了过来。

手里的东西也就顺其自然放去中间的扶手上,她双手拧开瓶盖,胸前没了挤压,一切恢复原状。

喝着水,她才意识到领口又低了,赶忙把衣服往上拉。

秦在水也跟着拿起一瓶,喝掉一小半。

两人依旧不说话,他们坐在同一辆车里,各怀心事、各自无言。

春好瞧着外面错落的平房,黄昏总能轻而易举,一切都在消亡,仿佛这是两人一起赶赴的,最后一场落日。

春好心酸,她触碰玻璃,不知下次再来又是几时了。

-

好在路程不远,地方到了。

轿车停在一条分外僻静的道路上。

春好下车。

她四处瞅瞅,瞧不出任何名堂。一整条路全是灰色院墙,不再有其他建筑物,倒是抬头能瞧见不远处的两山和塔影。

她抬头去看太阳落山的方位。

“我们在城市的西边吗?”她比划了一下,“颐和园的西边?”

秦在水从另一侧下来,些许意外,“怎么分辨的?”

秦家的司机都是部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开车很谨慎,何况从北大过来的路弯弯绕绕,就算刻意去记也会绕晕。

“看太阳。山里的土法子,能看到太阳就不会迷路。”

秦在水也瞧眼天空,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在西边留有最后的霞光。他没她这么厉害,他在山里主要还是靠当地村民领路。

他些微安静,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人和事,眼底沉默。

“你住在这里?”

春好伸着脑袋看来看去,还能听见院墙里的鸟叫声。

“好安静。”她说,“这是五环边?你公司不是在大裤衩那里么?这样每天上班不会很辛苦?”

秦在水思绪被她拉回。她因为好奇,声音话赶话起来。

但他只回答了最后一个:“还好。我平常不住这儿。只是隔一段时间会过来。”

春好明白了:“这里住的是你的亲戚?”

“我爷爷。”

秦在水说着,提步进去。

春好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重要长辈。

前面,朱红色大门打开一半,阿姨提前收到消息,前来迎接:“秦先生来了。”

春好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与一位面容慈和的妇人对上视线。

秦在水:“荣姨。”

荣姨笑着应答,还不忘冲春好微笑:“春好小姑娘,是吧?”

“嗯,”春好赶紧点头,乖乖的,“阿姨好。”

“太客气了。”荣姨侧身引他们进去,抬脚过了门槛,在身后又将门关好,“老爷子在书房等您呢。”

秦在水问:“我父亲和朱姨最近来过?”

“来过的。您父亲前几日单独来的,和老爷子说了会儿话;今早朱太太和您大哥一块儿来的,陪老爷子用了早餐。”

秦在水又问了其他一些日常,荣姨一一作答。

春好跟在他身后,安静听了一些,在脑海里拼凑他的家庭成员。

她抬头,意外这高高的院墙里竟依山傍水;可惜夕阳将晚,树影下,视野朦胧。

空气里还有潺潺水流声,不远处的溪湖碧波荡漾,点点浮金照残阳。

春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脚步放慢,觉得哪哪都好看。

秦在水也不催,只拐弯的时候停一停,确保她在身后。

再度回头,她停在了一个岗亭前。

春好眨眨眼,觉得这个亭子好奇怪,难道是电话亭?可里面也没有电话呀。

她琢磨几秒,想伸手戳一戳,又意识到这是别人家,她乱摸不礼貌,便甩甩脑袋打消念头;一抬眼,秦在水和荣姨正站在石桥边等自己。

她不再磨蹭,赶紧上前。

荣姨笑眯眯地:“那你们慢慢过来,我先去看茶。”

秦在水:“行。”

话落,人走开了。

春好小跑到他跟前才停下。

树影深沉,他的面容随着自己的靠近逐渐清晰。

“瞧什么呢?”秦在水问。

“我在看那个亭子,”春好指指身后,不明白,“那是电话亭吗?难道是家里太大,怕人迷路,所以弄了个电话亭?”

秦在水愣了道,说,“那是警卫站岗的。”

“……”春好卡壳,瞬间改口,“是吧,我就说是站岗的,谁在家里修电话亭啊。”

秦在水看她那一秒变卦的模样。

或许是到了家,他兴致不错,抄兜带她过了石桥,忽而说:“这亭子以前是发信号儿用的。”

“真的?”春好上钩。

“亭子上边儿有根天线。”他半真半假。

“天线?”春好迷糊,“是做什么的?”

“还不是怕你迷路,这亭子能打电话。信号一发送,我这儿就知道了。”秦在水重复着她刚刚的话,一边绕她,一边没忍住地扬了道眉。

“……”

春好终于意识到他在逗自己,不高兴:“你怎么还学我说话?”

“不能学?”

秦在水侧过头,浅笑看她。因为走路,他峻峭的身影细微摇晃,在镀金的傍晚里,有一种温柔的寂寥。

“……”

春好心跳一揪,半天才憋出一句,“当然不能。”

秦在水瞅她;她却埋头看路。

“行吧。”他松泛道肩,不逗她了。

过了石桥,宅子里的屋舍清晰起来。

前面花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灯火明亮温馨。

春好一下拉住他衣角。

秦在水看过来。

她不好意思:“我一会儿……也喊爷爷吗?”

“嗯。喊爷爷。”他说。

两人一起跨过门槛。

书房门没关,秦震清站书桌后执笔画画,房间采光也好,最后一抹余晖罩在屏风上,整个房间雅致而金灿,窗下,倒流香缓缓流淌。

秦在水:“您今个怎么画起画儿来了。”

“上午收拾旧东西,瞧见几叠颜料。拿出来使使。”老爷子说着,放下手里的笔,“从哪儿来的?”

“学校。”秦在水走过去,“去和研究院的几位专家聊了下,顺便看一眼研学的结业典礼。”

秦震清退位前做了几十年的一把手,气场沉厚,他点点头,认可他的进展:“既然试点都定了,配套的工作也该跟上。后几年扶贫是国家重头戏,你既选了这条路,就得多上心了,整个集团的声誉都在你肩上。”

秦在水:“是。”

春好还站在门口,听他们爷孙一见面就聊工作,家风严肃可见一斑。

秦在水察觉她还站在原地,回头:“怎么不进来?”

“噢。”

春好应声,最后顺一下自己的短发,捏把汗地走进去:“来了。”

秦震清瞧见人,眼风打量:“小姑娘也来了。”

他往后坐进藤椅里,招了下手:“来,到跟前来我看看,我好认认人。”

春好被点到名,上前一步,绕过黄花梨书桌,跟小学生一样深鞠一躬:“爷爷好!”

秦震清看她那瞬间垂下去的脑袋瓜,摆手:“我这儿没那么大礼数。让你走近是我眼睛不好,你离远了我看不清。”

春好这才站起,风风火火的:“那我挪进一点给您看。或者您拿放大镜看。”

她眼睛干净得似两颗玻璃珠子,脸蛋红扑扑,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傍晚暑气的缘故。

秦震清一噎:“这姑娘挺逗趣儿的……名字是?”

“春好。”春好认真,“春天的春,好好的好。”

老爷子看看她,又看看秦在水,说,“发型还挺像你奶奶年轻在辅仁*念书的时候。我们那个年代都兴这种头发。”

秦在水亦看回她,她背着手乖乖站着,齐脖短发在古朴的夕阳里柔顺黑亮。

“还真是。”他眼底莞尔。

春好和他对视。

她竟和他奶奶很像吗?她可不敢攀这个亲,可瞧见他微勾的嘴角,她又心跳咚咚。

秦震清看见她身上宽大的文化衫,开口了:“怎么领这么大的衣服?穿着合身吗?”

“合身的。”春好点头,“我习惯买大一号的衣服。”

“买大一号做什么?还指望洗洗补补穿几十年呐?”秦震清瞅她。

春好弱弱伸出五根手指,“爷爷,几十年真有点难度,但四五年还是可以的,不然我得皱成抹布了。”

秦在水瞧她那五根手指头,就知她又没听懂反话。

“爷爷是说,以后别总拿大码的衣服穿。”

“对,”老爷子接过话,“人靠衣服马靠鞍。以前小时候长身体买大的衣服还过得去,现在念高中了,衣服还是要合身才好。”

春好乖乖的:“诶!我记着了。”

秦爷爷看起来严肃,但说起衣食住行,又有长辈般的和蔼,春好心脏柔软,话语也不知不觉变多。

中途,荣姨进来上茶点,说再过一会儿便能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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