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前头能听见动静的看客,无不闻言感叹,魏公公轻飘飘一句话,此事便这样算了。
这京城,到底还是皇上的京城啊!
纽捆陈琦芸的侍从得令,松手把人还给郑晟。
陈琦芸早已止住泪水,此时安静非常,对着郑晟笑了一下。
郑晟紧张慌乱的眼一楞,也回以一个更加温柔的笑意。
可笑意还未完全成型,怀中女子便将他使劲一推,转身朝张福沅奔去,一柄短刀从袖中露出,笔直对准张福沅的胸膛。
一左一右站在张福沅两旁的秦越和王大海,瞳孔皆骤然一缩。
王大海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快,一脚踹中陈琦芸的腰部。
陈琦芸立刻重心不稳,腰部冲力推着她朝秦越扑来,原本对准张福沅胸口的刀刃,眼看就要刺入秦越的脖颈。
秦越脑子一宕,蓦然睁大双眼——????
这下好了,前面的罪都白受了……
眼见刀尖离她脖颈一寸,一双苍白如玉的手蓦然握住刀刃,鲜血瞬间从那指缝中汩汩流出,如雾血丝喷溅在秦越幕离的白纱上,唤醒了她空白无措的神智。
她怔然抬头,望向身侧的张福沅,眼圈微红发热,两股难以相容的情绪在眸底剧烈相撞,而后疯狂绞缠,越来越乱。
她睫羽微颤,垂眸看向还捏着刀的手,那句“放手啊”差点就要随着眼泪破口而出,但还是被仅余的那点理智堵在了喉咙口——
陈琦芸与她都是世家嫡女,从小到大有不少接触,这一开口保准被认出来。
就在她抬眼低眼间,王大海掐住了陈琦芸腕骨,陈琦芸一声吃痛,蓦地松了握刀的手,而后被王大海一把拽出去。
这下,只有张福沅悬空胳膊握着刀刃了。
鲜血在他握刀的那面衣袖浸染蔓延,在一街素白中,竟像是开出了一朵妖冶无比的花。
秦越蹙眉,踮脚凑到张福沅耳旁,发出了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以后不想握笔了?快松手啊。”
话毕,张福沅缓缓转头,原本冷寂清浅的眼,在同她对视的那一瞬,忽然跃动着扭曲的疯狂,是那种不加掩饰的、想要将一切生吞活剥、再一起毁灭的光芒,夹杂着克制与狠意。
?
秦越有些没反应过来,惊诧不解道:“你疯了?”
张福沅未回应这话,反而对秦越笑了起来,这笑极淡极轻,如微雨倏而远逝。
那一瞬,秦越好像读懂了什么,她好像知道张福沅要干嘛了。可那个念头转瞬即逝,她还是没能抓住。
秦越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默默放下踮起的脚尖,往后退了一步——
面前这个张福沅,陌生到她不能理解,她得离远点。
这么想着,她慌忙移开视线,可蓦然又对上另一道阴凉的笑意。
那道紧盯她的视线,带着恍然大悟与疯狂恨意,仿佛能穿透两层白纱,直逼入她的心脏。
可待她再看去,发出那道视线的陈琦芸,已经被郑晟揽入怀中,回身往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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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插曲很快过去,一行人又朝着南郊月青山走去,约到午时,下葬工作才全部完成。
秦越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将自己原来的衣物换上,又把丧服和黑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最后坐在床边,等着处理伤口的张福沅回来,她好作个告别客套一下好聚好散。
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
越闲坐,上午出殡路上张福沅那可怖神情就越清晰。
她一拍大腿当机立断,提笔写下“感谢款待,后会有期”后,提着裙子就要往出走——
张府她是来过的,里面布局她大概能摸清,现在趁着大家都还在善后,她赶紧溜最好。
可门一推开,便是两个持刀侍卫,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两把刀便“哐当”一声交叉在门前:“小姐请回。”
“是啊,我现在就是要回呢。”说着,她试探地推了一下横在前面的刀鞘,“刀收一收……”
但丝毫推不动……
秦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却不敢深想。
左右一看院子没有其它人,心头掂量两下,而后冷了脸:“放肆!你们可知本郡主是谁!两个看门狗也敢拦本郡主,你们是不把皇亲贵胄放在眼里吗!以下犯上,用刀威胁,掉的可不只是你们两颗脑袋,让开!”
这番话一出,两个侍卫拿刀的手也有些不稳,相互对视一眼,显然在犹豫。
秦越赶紧趁热打铁,刚柔并济道:“收起你们的刀,本郡主自会保你们。从现在起,你俩便跟着本郡主……”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年轻男子的讥笑:“秦大小姐这就开始挖我张府的墙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