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污点啊,这怎么能行呢?
嘉行按下紫色的搭扣,“叭嗒”一声,瓶盖向后弹开,温水顺着吸管流入喉腔,“谢谢,婉拒了。”
猝然抽手,尖长的指甲在赤裸的白肉上留下四道红痕,鼓胀的血管里密密麻麻的疏散着痛意,始作俑者把杂志翻得苦大仇深,最终停在一页古装戏探班花絮的报道上。
一匹来自北方草原的宝马,胸脯厚实,通身雪白,女演员使劲勒紧马鞍的肚带,可是这匹马故意抻着脖子倒着腿,把马镫甩出虚影,毫无商量的余地。。
“不知好歹的畜生!”王雪芯恶狠狠骂道。
马就应该被人骑,沉重的身体就该背着荆条深陷泥里嘛。
“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这里。”
嘉行披上校服,又抱起水杯,杯肚上有一头鬃毛是太阳、爪子是梅花、尾巴是爱心的小狮子,她摸了又摸,喜爱极了。
父亲出轨起诉离婚,母亲几乎净身而去;奶奶见不得她是个没把儿的,整天的抽抽打打、阴阳怪气,爷爷看不过去背后偷偷施个食儿,她就感恩戴德地记在心里,好和同学交流时显示自己多被人爱。
监狱似的私立小学一送就是六年,一回忆就是孤岛四面八方透骨的冷;县里两个初中,她就读的这所年年有学生跳楼,校长不讲人情,老师打学生,学生相互霸凌,她整日整夜地佝偻着身子,不敢张口。
“我一直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被抛在四中门口以前,她常常这么想。
“可是…”可是不是的,大家都干净、鲜亮,这个会弹琴,那个会画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聊着感情、影视、旅游和八卦,每天都多彩快活,好像生下来就没有什么烦恼。
只有她,唯独她,时时恍惚,无所适从,格格不入。
尽管她找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内心总有一种委屈,无声无息,针尖儿似的戳着她的神经,一刻不停。这是潜藏的由来已久的痛苦。
“后来呢?”
后来是二十多天枯燥折磨的日子。她普通话不好语言也失序,总无法清晰完整地表达原意;暑假不知道要借书预习,所以每一科都跟不上大部队,全新的教学方式根本不给她死记硬背的机会;夜里骨头经常疼,每天两顿饭也实在吃不饱,临睡前那杯焦乎乎的奶茶几乎是她唯一摄入的糖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稍稍安息,负面情绪不再爬来爬去,追咬着啮噬她的心。
没有牧羊人在身后挥鞭,迷途的羔羊怎么会知道天地广袤无垠?
嘉行想,她既不聪明也不努力,她成天大块大块地浪费时间虚度光阴,她有一个完全错误的因果颠倒的生活方式。
就像她说的,她不适合这里—虽然过于屈从命运,并不全然是个体的责任,可是能力、性格、习惯、责任……这些后天可以自我习得的本领她也没去学习。
拒绝整合只会忍受隐秘阵痛的,都是被活剥了皮的人。
天边闪过一道光,雷声乍响,风卷起蓝色的窗帘拍翻在旁边同学们的脸上,“卧槽!”白色的卷子在空中飞扬,木门被对流吸得啪啪作响,不知道谁先开始,七手八脚地,跳起来够卷子的够卷子、关窗的关窗,雨瞬间扑上阳台,来势汹汹地砸在窗户上,转眼又疲倦地流下弯弯长长的水印。
广场灰砖上的雨点四分五裂地溅起,教室白色的铝塑边缘框出现成的图景—秋窗风雨兮。萧萧红旗卷缠在长杆上,梧桐树叶哗哗疾落,蓝色的路灯笼罩在雨雾中,麻雀压翅低飞蒙头乱撞,一切都是晦暗的朦胧。
一切混乱都是暂时的。
代别离和下流窝,我们总要选一个。
“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一张规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