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他换好衣服简单整理了下仪表出了门。
郊外墓园,雨后的春寒料峭。
墓园在一座野山里,四周环着草地和树林,环境还算清幽,但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是一个富贵人家老人该埋葬的地方。
来送老太太的人不多,都是些讲义气的老朋友,因为一般人看着这户人家老爷新婚的面子也不敢随便来,寥寥数人,压抑的气氛弥漫在少有人烟的野山墓地。
如此场景令人唏嘘不已,老太太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生行善却也只落得这般下场。
没有人说话,在这片潮湿阴冷的地方,只有积满云层的天空折射的白光把这一带照的发亮,不至于那么压抑。
前来悼念的人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只有少年一个年轻人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混不进人群,手里拿着株白色的菊花只身站在最前面半人高的墓碑前。
他有钱,毕竟再穷的少爷也比流浪汉吃得好,他手上存着点老爷施舍给私生子的窝囊钱,只是那些窝囊钱他平日不愿意花。
然而如今却是没有办法,来这里的这趟路没人接也没人送,以至于悼念的花少年要靠自己买,这么长的一段路也要靠自己打车来,他这一路磕磕绊绊好容易到山脚了,司机又嫌山上一片墓地晦气不愿上山,余下的山路少年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少年山爬到一半又开始下雨,他没带伞便只能任凭雨淋着。蒙蒙细雨不浇人,但带着潮气和阴冷,他本身穿的旧单薄,觉得寒意透骨。
他身上还是昨日那件墨色中山装,薄薄一层也没有厚实的外套,这会儿冻得修长的指骨通红,反衬的手掌更白。
压抑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情绪不爱外显,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的菊花放在墓碑上面,一个人跪在那张笑容和蔼的老人的黑白照片前磕头。
三个头,待到最后一次额头触地,他磕掉了心里仅剩的最后一分温情,心也随春雨彻底冷掉。
冬日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蒙蒙的细雨打湿了少年最外层的头发,跪下时膝盖处的裤子也被积水打湿,很冷,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忍着。
面对墓碑他轻轻开口,用自以为不会有人听到的声音说:“要不您也把我带走吧。”
这是真心话,趁周围没人的间隙他小声说了出来。
这日子倒不如不过的好。
磕完头,少年起身,意外地发现眼前的雨停了。他被笼罩在一片并不压抑的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带着疑惑的动容。
很奇怪的,身后有陌生的温暖传来。
“带谁走?”清冽的男人嗓音从背后响起,“你是陈见鹿前辈的儿子?”
淡香随着声音一起席卷而来,白玉兰的香水味,和早春雨濛濛的环境很搭。
少年闻声回头,目光交接撞向一幅陌生的面孔,待看清后又觉得那张脸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但可以确定,他确实没见过这个男人。
心里寻思不明白,少年将身子完全转过来和男人面对面。
男人目测一米八出头,比他矮几公分,眉眼深邃有成熟气质,外套一件及膝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内里是熨烫整齐的黑西服白衬衣。
这一身打扮撑伞站在雨中,让他周身自带冷感滤镜,和此刻压抑的环境意外很衬。
男人戴着手套,手中的黑伞微微前倾分给少年一半。
原来不是雨停了,少年抬头打量着那把雨伞,感觉有些陌生。
母亲的后辈吗?难怪形貌气质那么优越。
他的母亲陈见鹿原是国内最年轻的赤松奖最佳新人演员,而赤松奖是国内最有名的电影奖项之一,她本是那个年代娱乐圈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只可惜年少成名踏入名利场后识人不清,到最后也没等到一个影后的位置。
既然男人喊自己的母亲为前辈,那他应该也是圈内人,打扮如此体面看起来也是个混的不错的名角。
少年动了心思,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能跟他走,或许日子会好过一些。
“嗯,我是,”他回答男人的问题,“陈见鹿是我的母亲。”
“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少年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原本动容的神色又暗淡下去,他低头错开与男人对视的目光,语气转冷:“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杂种。”
这个称呼听的男人眉头微蹙:“你多大了?”
“十七。”
“那么大还没名字?是没有还是不想和我说?”
“没有。”少年回答的果断,名字他不愿承认,这个姓氏冠在他名上于他而言也难以启齿。
他厌恶这个家,厌恶所有家,所有终将会将他抛弃的家。
“好吧,”既然对方没有透露的意思,男人便也很识趣地耸肩没再深究,他拍拍少年的肩膀,“那就由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你母亲的后辈,周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