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宜阳横渡途江,北上入冀州境内,目之所及多是一马平川,秋风凉爽,珊珊一行赶路的速度快了许多,连日疾驰下,关中已然越来越近。
车轮轧过零落的枯枝,嘎吱作响,珊珊掀帘望去,只见道旁乔木梢头已染上金黄秋色,去时春雨绵绵,归来时却晴空万里,一鹤凌云,着实赏心悦目。
她噙笑看了一会儿,听见太后唤她,便回头笑道,“老夫人,可是觉得五味哥太聒噪?我这就赶他走。”
路途漫长,过往趣事总有讲完的时候,不过太后乐此不疲,听珊珊讲了一轮,又让五味来给她再唠一遍。
“那可不成,我还指着五味能多说几桩趣事呢!”太后眼角笑出了褶子,乐呵呵地招招手,“经他一提我才发现,珊珊呐,你仿佛也没与我细说过,你与佑儿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有些事情,珊珊顾及玉龙或自己的脸面,就一笔带过了,但是丁五味这厮,呵。
她连忙挽上太后的手,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事我私下与您说……现在,您该先问问五味,那个叫叔叔的赌约是怎么废的呢!”
成功祸水东引,太后果然立时想起这茬,拊掌笑道,“正是!此事我也十分好奇,五味,你快说说那个叫叔叔的赌约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呵呵,其实……”五味磨了磨后槽牙,深恨自己交友不慎。
“你不会也忘了吧?”珊珊狡黠笑道。
“怎么会呢,五味将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可见是个聪明孩子,必忘不了!”太后也在一旁搭腔。
“这、这个不是忘不忘的问题……”五味被架了上去,急得抓耳挠腮,嘟嘟囔囔道,“江湖诀,不可传就是不可传……”
这模样逗得太后与珊珊开心极了,笑语阵阵,飞出窗外。骑马护随在侧的青鸾与白泽对视一眼,也扬起了笑容。
聂明舒策马冲在最前,眼见天色将暗,回头高声道:“太阳快下山了,前头恰有个村子,咱们要不要在此休整一夜?”
珊珊闻声打开车门,在车轮辚辚声中飞身跃上一匹轮换的空马,几下驱策到明舒跟前,笑道:“此处离南阳已然不远了吧?我们再赶一赶路,直接去你家拜访可好?”
她们此行北上长安,正好途经南阳,明舒为了投军,三年都没回家,如今恰可回去看看。
这一路上,二人已然算过,在南阳停留两日,尚及在中秋之前抵京,因此明舒也不客气,嘿嘿直笑,“说是近了,但总还有二百里呢!今夜怕是赶不及,不如直接在那村子里歇下。”
“也好,横竖你对此地最熟,我们这些外乡人就全听聂二当家的!”珊珊清脆笑道。
一路走来,她不是在养伤,就是陪着太后娘娘,难得策马扬鞭,一时兴起,便与明舒赛起马来,不多时,村庄便近在咫尺。
落日圆融,逐渐西沉,好似半块热乎的黄米糍粑被远山衔入嘴中,村庄炊烟缕缕,酒香菜熟,诱着旅人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两个姑娘一路欢笑,直到了村口,才觉出不对来。村子里虽有炊烟,也隐约传来人声,但怎么……棚舍里连只鸡都没有,全是马?
珊珊再度看了眼菜地里蔫吧的叶子,心中越发警惕。
明舒驱马上前几步,在一户人家门口大声问道:“有人吗?过路的讨碗水喝!”
屋门很快被打开,走出来个穿褐色短打的壮汉,热情笑道:“有的有的,进屋坐吧!”
一点残阳,只照亮门口寸许,那门洞里黑乎乎的,像是吃人的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明舒呵呵一笑,“大哥,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啊,我是、随婆娘回娘家!我婆娘是这里的!”壮汉挠挠头,傻兮兮地笑道。
“这个时节回娘家?不该忙着秋收吗?”明舒困惑地掰了掰手指头。
“啊?这个……我家人口多!”壮汉又挠了挠头,忙道,“我爹就让我上岳丈家帮忙来了,嘿嘿!”
珊珊实在看不下去,让身后兵丁去把屋子围了,准备一探究竟。
赵羽也装不下去了,连忙从对门屋子里冲出来,扬声道,“都别动手,是自己人!”
他突然现身,把众人吓得不轻,珊珊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瞪大了眼将他打量好几回,才难以置信道,“赵羽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京城正是多事之秋,他来南阳做什么?
“自然是国主命我来的,”赵羽抿唇一笑,上前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白姑娘,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劳侯爷惦记,您若是不给我这个下马威,我会更好的!”珊珊眼中多了笑意,利落地翻身下马。
“诶,我可不敢自作主张,这都是国主的主意!”赵羽举手求饶,十分开心地把兄弟卖了,“国主说了,若不故弄玄虚,摆圈迷魂阵,珊珊说不定觉得此处没甚稀奇,掉头就走呢!”
提起此事,珊珊蓦觉心虚,她、她虽没按路线走,路上也耽搁了一阵,但总是事出有因嘛……
“你就是奉命来笑话我的?”虽然底气不足,但还是要回一嘴的。
“岂敢岂敢。”赵羽连连摇头,从怀中掏出信递过去,又转头看向明舒笑道,“这位就是聂帅的孙女吧?”
“聂明舒见过赵侯爷,久仰大名,幸会!”明舒恭恭敬敬行了礼,连个笑脸都没露。
“聂小将军客气了,快请起!”赵羽大感惊讶,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国主曾说,这聂姑娘与珊珊是至交好友,她怎会这般拘谨?
不及他多问,马车终于载着太后与五味进了村,五味一下车就看到了那个背着刀的熟悉身影,当下极其震惊地大吼了一声,“石头脑袋?!”
赵羽闻声抬头,就见五味跟个火球似的冲了过来,扑到他身上狠狠揍了两拳,怒骂道,“好你个石头脑袋,说好离开一阵,结果一走就是两年!你还把不把我当老大了!”
赵羽被撞得退了两步,搭上五味的肩无奈笑道,“我当然把你当老大了,这不是马不停蹄赶来赔罪嘛!还得谢谢丁大御师的药,好几次都救了我的小命啊!”
“你还知道战场危险啊!”五味红着眼,又给了赵羽一拳,他都担心坏了,“说投军就投军,都没跟我们商量一下!你是不是对一天十两的工钱有什么不满呐?非要另谋高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