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我舅母有些误解罢了……”珊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唇角,“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放在心上……”
玉龙摇了摇头,拇指滑到她的唇瓣上,低声道:“珊珊,你舅母并非有所误解,而是不想让你嫁入人情复杂的豪门世家,担心你受欺负。”
这人要是深究起来,就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珊珊无奈地抿住了嘴,双手环上他结实的腰腹,小脸贴着胸膛蹭了蹭,“那也是舅母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可从未答应过……”
“你真的从未想过?”玉龙将她背上的长发一点点拨开,手指扣在纤细的蝴蝶骨上,眼神幽深,“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瞒着你?我瞒你什么……”珊珊纳闷抬头,对上他沉静的双眼,蓦然升起一股心虚,“难、难道是我舅母那个不着边际的馊主意?你知道了?”
他指的自然不是这个,不过,“什么主意?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玉龙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那就是个老掉牙的笑话罢了,无甚要紧的!”珊珊连忙摇了摇头,表情十分无辜,“而且你还没告诉我呢,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玉龙却不容她蒙混过关,手指轻轻点着她的侧脸,缓缓分析着:“你舅母无外乎是想让你嫁个家境简单的清白人家,最好能留在南海,她便可为你出头……莫非,她想让你与盛阳在一起?!”
若在平日里,珊珊最喜欢玉龙这智珠在握、掌控一切的样子,可是现在,她只能默默缠紧了他精壮的身躯,鼻尖在他的颈窝间胡乱蹭着,撒娇道:“那真是舅母一个人胡思乱想罢了!我与表哥从来都不当回事的!”
暗淡的金色日影终于完全散去,柔和的月光穿过窗几撒了进来,不知哪个暗卫点起了廊下风灯,晃悠悠的烛影与月色一道映在了床帐上。
玉龙沉默片刻,忽然向后躺倒,仰面看着光影交错的帐顶,轻叹了口气,“珊珊,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整个挂在他身上的珊珊略抬了下头,见玉龙不搭理她,又撑在他的胸膛上,努力支起脑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窗缝中透出的一束月光,一半照在她缠着布条的左肩上,另一半映着他神色落寞的侧脸,更多几分清冷。
珊珊看清他的神色,怔住了,晌午出门前,他就是这么看着自己。
难道,玉龙说的事情,是那个……他听到了?
“我看见了,你与盛阳坐在窗前,时而言笑晏晏,时而横眉瞪眼,不知说到什么,你有些伤怀,他几句话就能让你开心起来。”玉龙在黑暗中伸手抚上她的眉毛,目光有些黯然,“然而当我走近时,你便迅速将这些情绪都收敛起来,仿若无事发生,眉间却总透出一丝愁意。”
“珊珊,你见了我,总是不开心,这是为什么?”
他本不愿多想。
阅奇阁前,她蹙眉沉思,他只当是在为母后的下落忧心;入墓前夜,她心事重重,他以为只是不放心他去冒险;可是一切尘埃落定后,她躺在床上养伤,为何还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愁思?
他还曾想过,夏日闷在房中养伤,过于无趣,伤口疼痛,也确实让人心烦。因此他总想着多陪陪她,让她开心一些,可是他无法让她放下心头的愁绪,康盛阳却轻易做到了。
他站在院墙边那棵大树下,看着她与康盛阳叙话,眉眼灵动,神色怡然,只觉头顶宽大的树冠带不来一丝凉意,炎炎烈日仿佛烧到了心里,掀起滔天热浪,直冲脑门,烧得他理智全无,只剩下一些疯狂的念头。
他脑中好似裂成了两半,一半捏着他仅剩的神志,告诉他那是珊珊的家人;另一半叫嚣着要冲进去,把那花言巧语的贼子痛打一顿!然后发配边疆,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若不是暗卫带着康家小厮过来,将他从那诛心的幻想中惊醒,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理智,任由五味与你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陆家几番寻衅,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玉龙将被子拉高,抚上她微凉的肩头,语带自嘲地淡淡道,“没想到,但凡你对旁人多了半分不同,我都接受不了。”
温和的模样装久了,险些连自己都信以为真,其实不过是仗着珊珊喜欢他罢了。一旦她将倾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分出去半点,他便会立即抛掉端在人前的风度教养,变成个拈酸吃醋的俗人。
她连日来的异样,他一直不愿深究,生怕得到的答案,自己接受不了。更怕,她真的想要离开他,他却无法接受,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
届时,莫说珊珊不会原谅他,他也无法面对这样丑陋的自己。
“我何时对旁人有什么不同了……”珊珊小声嘀咕,她分明一直觉得表哥与五味哥有种诡异的相似……不过天佑哥为她吃醋,她心中还是十分乐意的。
珊珊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觉得支着脑袋的胳膊有些累,于是又趴了回去,刚想再说些什么,微凉的乳肉与灼热的胸口贴合摩擦了一下,让她下意识地从嘴中溢出了低吟。
声音温软撩人,二人同时僵住了。
珊珊羞愤欲死,立即翻身坐起,要把自己的衣裳寻回来,玉龙却伸手把她拉了回来,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贴着她的耳垂低沉笑道:“这可是你一直在追问我的,现在我坦诚相待,难道你不喜欢?”
坦诚相待是这么用的吗?!珊珊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下,耳边的酥麻感迟迟不能消退,玉龙又啄着她的颈侧问道:“现在轮到你了,告诉我,究竟在忧虑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珊珊绯红的脸皱成了一团,为难极了,早知玉龙如此在意,还不如让他偷听到了呢,那些话她实在无法在他面前说出口……
“不想说?嗯?”玉龙的手又渐渐往危险的地方滑去。
“别!你让我捋一捋……”珊珊手忙脚乱地按住他,纠结地皱着眉头,嗫嚅道,“其实就是……”
嗯,不对,珊珊霍然回过神来,抬头怒道:“你怀疑我?!”
听了玉龙一番剖白以后,她始还暗自欣喜,原来天佑哥如此在意她,现在终于回过味来,怒气冲天,“不过是有些事情没告诉你罢了,你就怀疑我移情别恋?!”
……这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玉龙低头对上怀中人愤怒的视线,昏黄光影下,晶亮眼眸依然灼灼生辉,他无奈地张了张嘴,“珊珊,我并非……”
“而且你要怀疑,也不找个好点的对象,竟然是康盛阳那家伙?!”珊珊嫌弃极了。
……果然是在无理取闹吧?
玉龙深深叹了口气,抚着她的颈项一字一句地道,“我并非疑心你移情别恋,我只是想问你,你可是真心想嫁给司马玉龙,绝不后悔?”
“你这话是不是问得晚了些?带我见了大长公主,向我祖母提亲,如今连太后娘娘都知道了,你才问我愿不愿嫁给你?!”珊珊眼中的愤怒丝毫不减,甚至更气了。
“……是我错了,珊珊,我想要娶你为妻,也知道你愿与我白头偕老。”玉龙伸手抚上她鲜活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康夫人点醒了我,我们虽两情相悦,你却未必想要过那与宗室朝臣勾心斗角的日子。”
“你如此忧虑,却不愿让我知晓,会不会是因为,完成母亲的遗愿后,你终是想要安定无忧的生活,却为我们的婚约所困扰?”
“若我真的不想过勾心斗角的日子呢?你又待如何?娶别的女人?”珊珊仍是愤怒地瞪着他,双眼却逐渐有水雾凝聚。
“珊珊,不要胡闹!”玉龙头疼地闭了闭眼,“你先告诉我……”
“我没胡闹!”珊珊气极了,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哭腔,“若依你所言,楚天佑与司马玉龙是两个人,回宫后楚天佑不复存在,我就不想嫁给你了。”
“那你呢?你喜欢我在江湖中的样子,回到宫里,若我理不好宫务、不会与命妇周旋,你就要娶别的女人了?”
“自然不是!若你担心的只是这个,那我现在就昭告天下,此生只你一人,绝不再娶!”玉龙咬牙切齿地道,恨不得在她唇上狠狠咬上一口。
“那我如何让你放心,难道也昭告天下,非你不嫁?”珊珊毫不示弱地呛了回去,并当真在他下颌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玉龙抽了口气,无奈败下阵来,伸手定住她的脑袋,盯着她认真问道,“你忧心的当真是这个?这点事情何至于瞒着我?”
“自然不是。”珊珊眨了眨眼睛,蓄满的泪珠终于滚了出来,委屈地抽噎道,“可是你怎么能怀疑我?明明,我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就、就算我不喜欢祖母,也耐着性子与她周旋……你还怀疑我……呜……”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而已……
“好珊珊,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眼泪一落,玉龙有再多的疑问都抛诸脑后了,只能手足无措地把人紧紧抱住哄着,皱着眉心疼道,“是我不该胡乱猜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好不好?”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楚天佑与司马玉龙是一个人,你、你怎么能说他们是两个人……呜……”
“是,他们是一个人。”玉龙缓缓拍着她的背,无奈道。
“那、那楚天佑还会消失吗?”珊珊红着眼睛抬头。
玉龙的动作顿住了,昏暗视线中,神情模糊不清,他知道珊珊想听什么,但是他不能骗她。
珊珊哭了一阵,气过了,自己缓过劲来,摸着玉龙濡湿的胸口,有些不好意思。
她扯过枕下的帕子给他擦着,无需他回答便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一旦回到宫里,便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你不能再时时刻刻都陪着我,也不能随心所欲、肆意玩笑,一言一行攸关天下,绝不会像江湖中那么自在了。”
“可是,天佑哥,于我而言,无论在哪里,你就是你。”
“我知道我要嫁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这个人呢,虽然能够看透人心,但却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明明拥有世间最尊贵的地位,却对我事事迁就,心里装着天下百姓,也装着小小的我,就是没有装着他自己。”
珊珊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被水润过的清澈双眼中映着他呆怔的神情。
“无论这人叫什么名字,变作什么模样,身在何方,他都是我一生所爱。”
身在情长在,心似金钿坚,如此直白的深情,让玉龙的心跳停了一瞬,后又疯狂躁动起来,他红着眼用力攥紧了她的肩头,喉头微动,想要道尽心中爱意,但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笨拙过。
珊珊一点点抚上他微红的眼眶,心头越发柔软,抿着嘴笑道:“天佑哥,虽然我任性冲动了些,但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为民洗冤的样子我喜欢,与人过招的样子我喜欢,熬夜批公文的样子我也喜欢。我虽不喜欢与那些世家夫人虚与委蛇,但是我愿意为你分担肩上的重担,只要是能帮到你的事情,我都愿意做!”
“唔,只要你不娶别的女人。”
玉龙满腔激荡的情意就这么被她搅散了,一颗心先被她捧上了云端,将要飞进极乐仙境时,又啪叽一下掉回了地上。
他深深叹了口气,低头抵上她的额角,不知是无奈还是恼怒,“我看起来很像个好色失德的昏君?”
“不像吗?”珊珊拉长调子,拧了拧他结实的胸肌,是谁把她的衣裳剥了的?
“……原来珊珊是这么看我的,”被呛了一句,玉龙不甘示弱地眯了眯眼,揽在她腰上的手缓缓下移,“既然如此,那我也该做些名副其实的事情才对……”
先是连日隐瞒,又让人不明不白地喝了坛醋,方才还大胆地以言语撩拨,珊珊终于把她好脾气的未婚夫给刺激狠了,玉龙忍无可忍,要重振夫纲。
光裸腰线上传来痒麻的感觉,珊珊高涨的气势立即弱了下去,慌忙伸手抓住他:“别、那、我的心事你还要不要听了?”
“嗯,我听。”然而嘴上说着听,他的手却毫不含糊地解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他不想忍了,既然他已知晓珊珊的心意,旁的事情便可先放一放,眼下么,是该让这胆大包天的丫头明白,先前多番撩拨他会有什么后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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