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让我进去!”
中气十足的叫骂声还绕在耳畔,那一行人已然闯了进来。康大爷、康二爷带着两房亲眷,斗鸡似的昂首挺胸,站满了整个屋子。
“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厅中尚有贵客,家务事且待我得了空闲再谈!”康三爷见到这群乌泱泱的人,眉头大皱,立即起身要将他们劝离。
这两房人可是得了消息,专门过来闹的,怎么可能离去。刚过完寿的康大爷拉长了一张老脸,花白胡子上下抖动,毫不客气地道:“不就是亲家母过来了?怎么,我还见不得?”
太后还强自端着笑脸,缓缓起身,想说两句场面话缓和气氛。
康大爷却不待她开口,阴阳怪气地盯着人道:“楚家好大的派头啊,还没正经走过礼呢,就不当自己是外人了,竟敢插手康家内宅之事!”
“寻常事务,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你们倒好!竟敢怂恿我三弟分家!害得我康家家宅不宁,兄弟失和!做这等损阴德的事情,你们还有脸现身!”
莫说坐在九重高台上时,即便是乡间生活这十多年,她也从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太后一时间怔住了,面上维持的笑意终于淡了下来。
“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分家之事是祖父在时就定下的,与旁的人有何干系!”听了那番话,康三爷更是脸色巨变,几乎是立即破口大骂,怒目切齿地指着门廊外道,“若不立即退走,我便能让你们一个子儿都分不到,你们信不信?!”
说这话时,他神色森然地盯了崔氏一眼。
场面如此难看,康家父子与玉龙终于明白过来,然而已经晚了。
康三爷一向儒雅随和,再看不惯,仍是对两个堂兄弟仁至义尽。没想到这好心却全然被喂了狗,如今这两房人翻起脸来,根本不惧他言语威胁,仍在厅中闹得沸反盈天。
“你敢!当年分家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的,祖宅和城东八间铺子归我大房!康明信,别以为你找了个有头有脸的亲家就能不认账了!”
“就是!要不是你当初害我小弟跳海,如今我家早已鱼跃龙门!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耍威风!”
一把年纪的中年男人,吵起架来也是分毫不让,崔氏看康三爷被气得面色发紫,忍不住嗤笑出声,倚在扶手上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
康家这起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商贾人户,放在平日,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却不知撞了什么大运,妹妹嫁了个寻常官家庶子,本是难以出头的,偏还真显赫起来。
外甥女也是捡了高枝,攀上高门大户,如今这康明信竟能在两个官宦世家当中挑挑拣拣!想到这儿,她就气得肝疼!
与其将这卑贱人户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倒不如由她出手,让他们认清现实……崔氏觑着楚老夫人越发沉凝的神色,眼中笑意更深,想与楚家联姻?做梦去吧!
世家出身的人,最要脸面,越是位高权重,越要彰显自身白璧无瑕。否则御史口诛笔伐,三分过错都能说成十分,届时还有何颜面在朝中立足?
白珊珊这姑娘倒确实堪当世家门户,可她与舅家情谊深厚,若将来康家求告上门,她定然无法坐视不理。
有这一群目光短浅、贪得无厌的穷酸亲戚在,哪个世家大妇还敢让她进门?
届时娶回家的就不是贤良淑女,而是源源不断的麻烦了!
这等上不了台面的阴毒伎俩,堵得玉龙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即下令将陆焕之父革职查办!
然而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虽因崔氏的算计,康家丑态百出,然这些麻烦,本就是康家多年症结所在,必得由康三爷父子亲手料理干净,才能有破而后立之效。
若他出手解决,在母后眼里,恐怕更会觉得康家不堪大用,于康家、于珊珊而言,都并无益处……
杜氏虽不十分通透,但也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让珊珊的未来婆母知晓,康家有这么拎不清的亲戚,那还了得!当下不敢耽搁,见大房二房的人不愿离去,她连忙上前赔笑,想带楚老夫人去后院赏花。
太后顺势起身,却并非如杜氏所言,而是看着康三爷淡淡笑道:“既然三爷这儿有要事处理,老身便不在府上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康三爷闻言顿时急了,立时上前拦阻,话还没出口,又听太后转脸对崔氏笑道:“陆夫人在此枯坐也是无趣,正好,与老身一道吧?”
这是要顺势而为,将崔氏一同带走,免得她再生波澜。玉龙心下微松,看来母后对康三爷一家还是十分认同的……
他安抚地冲着康三爷点点头,含笑道:“康三爷留步,晚辈先告辞了。若府上有什么用得着楚某的地方,只管让盛阳来驿馆寻我。”
本就是打量着康三爷在亲家面前会顾忌几分,两房人才在此时来闹,就是想让康三爷生出息事宁人的念头,他们便可多捞点好处,甚至不必分家。此刻好处还没个影儿,怎能让人离去!
康二爷瞪圆了眼,撸起袖子刚要说话,被康盛阳一肘子捅了回去,抢先拱手笑道:“楚老夫人慢走,崔婶娘慢走,恕晚辈礼数不周,不能远送!”
此时场面混乱不堪,康三爷也在气头上,再留下来,恐怕讨不了好,崔氏哼笑一声,也不再纠缠,起身离去。
客人走后,康三爷便冷着脸坐回了椅子上,任凭大房二房的人如何闹腾,都不给半点回应。
那些人自觉无趣,终于灰溜溜地走了。
良久,康三爷才抬起头来,看着眉目冷肃的儿子,沉声道:“你说得对,越王勾践尚要卧薪尝胆,我们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度过难关。欲成大事,总要豁出半条命来。”
“那父亲是答应了?”
“就按你说的办!”
康三爷攥紧了拳头,如此任人欺压的境地,一定要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