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石方巳其实一早已经听见动静,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林中渐渐又静寂起来。
周行瞥了眼坟头,显然这里已经被石方巳打扫整理过一翻,四周的枯枝树叶都被清扫一空,坟前还堆着几个新鲜的果子。
周行摸摸鼻子,走上前轻声道:“这些年竟也没顾上来看看林兄弟,是我的不是了。”
石方巳语气怅然:“我记得那年是葵丑年吧,我的刀灵是那年大成的。没想到第一次放出刀灵,就受了重创。终究还是没能救下阿壑。”
石方巳坐在坟前的背影,带着挥之不去的孤苦。
他的目光始终在那坟头之上,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深深自责:“阿壑跟着我出来,我却没能把他带回去。阿壑为我出生入死做了那么多事情,我......我又为他做了什么。”
愧疚在那一瞬间淹没了周行,那一刻他想要不管不顾地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纵是被大哥打杀,心里总要好过一点。
他下意识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缓行两步蹲到石方巳面前,把头低低地垂在胸口:“大哥,对不住,当时是我......”
石方巳却揽住他的背,轻声打断他:“哪里能怪你,是我......是我辜负了阿壑。”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即时泄了,周行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是再也开不了口。
*
如果说当年的式溪是石方巳的左膀,林壑便是石方巳的右臂。
甚至可以说林壑的资历比式溪更老,在式溪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是石方巳的心腹。
正是在他的全力佐弼下,才有了莽苍互市的建立。
可是自从式溪来了,石方巳的魂儿便似被勾跑了,处处把式溪排在前面,走到哪里都把式溪带在身边。
别说其他的元老了,就是林壑都得靠边。
式溪的后来居上,也让莽苍上下颇有微词。
可是式溪的实力摆在眼前,石方巳又一意孤行地宠他。
别人自然不敢说什么,也就是林壑,会时不时在大哥面前抱怨两句。
石方巳开始也开导过林壑,甚至有意制造机会,让林壑同式溪培养感情。
可是强扭的瓜不甜,这两个总也无法好好相处。
石方巳见实在无法开解,也只好隔开他们,尽量让他们王不见王。
那一年开春,石方巳留林壑坐镇莽苍,自己带着式溪到跃鹿涧去买灵宝。
不想行到半路,林壑却追了上来。
林壑避过式溪,悄悄告诉石方巳,他查到山中机密文书被人翻查过,他觉得这个人就是式溪。
石方巳知他二人素有龃龉,见林壑并无实据,自然没有采信。为防他二人半路打起来,要打发林壑回莽苍。
可是林壑却罕见地违抗了石方巳的命令,一定要跟在他们身边。
石方巳无奈,只好听之任之。
式溪同林壑一路上你看不惯我,我提防着你,闹得石方巳好不心累。
一个是新欢爱将,一个是心腹旧部,手心手背都是肉,石山君也只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好容易三人到了跃鹿涧,登门投贴后,便被引入平乐洞天之中——
当年整个跃鹿涧都是山妖的地盘,平乐洞天便是那山妖族长问荆的洞府。
他们被引到正屋前,正屋的门大敞着,里面吵闹的声音就这么传了出来。
一个仆从摇着手让他们先别进。
引路的仆从便问:“怎的唐雩王姬还没走?”
守门的低声道:“族长已经开门送客,唐雩王姬不肯走,族长正恼火呢。”
式溪听说是唐雩在里面,眼睛一亮,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王姬,这些事情你还是让你家大人来同我说话吧。”一个沙哑的男声传来,显然是那族长问荆的声音。
“问荆族长,你再听我说说,此事关系我妖灵未来。”唐雩的声音有些急切。
“还是那句话,让能拿主意的人来。”问荆已经不耐烦了。
唐雩又说了些什么,那族长终于彻底失去耐心了。
“来人,送客。”
唐雩被赶出来,正撞见外面等候的石方巳三人。她显然心情不好,与三人简单见礼后,便独自离去了。
问荆那边终于轰走了不速之客,便又忙不迭地请石方巳三人进去。
双方初次见面倒也没有谈正题,不过是礼节性寒暄一下。问荆便请三人住下来,生意的事情,容后慢慢再谈。
式溪一门心思都在唐雩身上,出了大厅,也不等这边安排好,只交代一声,便撇下石方巳二人,匆匆寻唐雩去了。
林壑看着式溪的背影,同石方巳调侃:“呦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想石方巳却黑着脸,也不理林壑,一言不发地跟着引路的侍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