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南城。
城墙完好无损,城门大敞,守城的士兵也不见踪影,一片寂静,近近远远飘着白烟,宛若一座死城。卜南城地靠南山,又临海,是个物质丰富的好地方,因而此地的军阀向来世袭,内部混乱,代代相护,如今这局面在所难免。
贺书晏慢下脚步,从城外走过去,房屋墙壁的伤痕显然是炸药的结果,越往里走,情况越是严重,直走到督军府门口,贺书晏让队伍停下,这一路静悄悄,连个鬼影都没看到,那此处必然会有蹊跷,。招手让一队,由副官带领沿墙进去打探消息。
贺书晏紧随其后,防备姿势往深处走去,刚越过大门不超三步,密切杂乱的枪点落到脚边,不照着人打?
城里的百姓去哪了?
如今的匪徒在哪?
“其余人原地待命,初一,你带着人跟我进去。”贺书晏吩咐。
走上前,一脚踹开门,初一护在贺书晏前面,警惕看着周围。
“出来吧,让爷好好笑话笑话。”贺书晏拍拍初一的肩,走到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开口。
从楼上下来一个少年,估摸着都不满十七,眼底是惊惧,但还是昂起头,摆出傲慢的姿势来,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身边只跟着稀稀拉拉不足二十人,手中紧紧握着枪支,簇拥着他走到贺书晏对面坐下。
“你是军区那边派来支援的?”少年傲慢的开口。
“是啊,你们叶家其他人呢,总轮不到你来挑大梁吧?”
叶谨川目光警惕,像个小狼崽子。
贺书晏笑着说:“小屁孩还挺犀利,叫什么名?我姓贺。”
叶谨川愣了一下,“你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升了上将那个?”眼神一下从不屑成了崇拜,到底还是孩子,藏不住心事,全写在脸上了。
“我很早就听过你的传闻了,仅仅三天就平了平淮城那场战役,我很钦佩你,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凭自己的战功成为威风赫赫的大将军!”
“但我们家的人,都瞧不起你,我不服。”少年面上的情绪转为失落。
贺书晏正色道:“少年当有鸿鹄之志,自己双手挣来的才是光荣,你会实现的。”
两人说话之际,一只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在桌前。
贺书晏立即起身,“初一,去追!”
使了狠劲拔出箭,取下纸条:今日未时,翠山亭相协。
叶谨川好半晌才哆哆嗦嗦说出话来。他是叶家大房长子,备受宠爱,自他爷爷去世后,他二叔为夺权将他父亲母亲都害死了,也将他软禁了起来,倒没叫他饿死。就在不久前,府里看守他的人都逃走了,他趁机逃了出来,却没想看到城内已然大乱。不甘受辱的青年都上山为匪,剩下的都是手拿烟枪,摇摇摆摆疯癫的人,几日不吸食便痛苦异常,撑不过的索性自尽了,城中人死了大半,那是——鸦片!
是他二叔做的,与洋鬼子合作,售卖鸦片,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引起群愤,百姓揭竿而起,他自己全家倒是跑了个干净,墙上留下的那些炸药痕迹都是他逃走时,为防止山上匪徒活捉才扔出的,这会不知逃去了哪里。
“所以匪徒猖狂打到家门口等待救援是你发出的信息?”
叶谨川搅着手指:“我当时逃出来,是我父亲之前留下的人找到我,就是他们,我才发得出这个消息的。”指着他身后的那不足二十人的队伍。
“打到家门口,也不是假的,这几日,他们常常来这里示威,我二叔害得人家破人亡,他们寻仇也只能到这里来了,百姓也都跑到山上去了。”叶谨川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下一刻就要夺出眼眶了。
怪不得一路走进来,都没看到人影。
“你为什么不跑?不怕么?”贺书晏擦去小孩脸上的泪水。
叶谨川哭出声来:“当然怕了,但这是我家,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家,我能跑到哪里去呢?”
贺书晏听着,心底也跟着有些难过,不住的给小孩擦眼泪。
未时一刻,一袭青衣长衫,单手背在身后,步伐沉稳有力走进亭子。
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是贺书晏初次见他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