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抓,皮肤上却传来刺痛,随后他才看清楚,那只不过是由无数巫术般的怪物组成的幻象。
那些怪物每一个都只有一节拇指大小,长着龋齿般的头和菌斑一样的五官,互相碰撞时,就好似变成了窃窃私语。他无法断定这究竟是什么怪物,用火焰去烧灼,却被粘稠的、消化液般的液体浇灭,于是他只剩下慌不择路地逃跑。
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连理应出现在喉咙里的腥甜都未曾尝到。
在阿时惊恐的注视下,笑笑踉跄着向前走几步,把身体从巨大的舌头中拔出来。
没有一滴血从他所使用的这具身体中流出,他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回过头,一条猩红巨舌舔舐着阴冷空气,它有半个人那么宽,舌苔与舌下腺成比例放大,从怪物贯穿喉管与下腹的嘴唇般的裂口中伸出,怪物又壮又胖,浑身覆盖着油化般的脂肪瘤,伴随着它每一步艰难的动作油腻地摇晃。
笑笑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随后扭身铁链袭向怪物,两人听见沉闷的响声,恶臭的脂肪从怪物的伤口流出,一块一块掉在地上,除了受力道而导致的击退,那怪物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手被一把拉起,笑笑被巨大力道拖拽着向前倾,阿时模糊不清的言语在脚步声中传来:“我对您的抉择深感尊重,然而在此境况下,优先脱身似乎更为明智。”
“你可说得真是轻巧,”被称为笑笑的一边搜寻着退路,一边用一种近乎是轻蔑的语气说,“如果不是感受你正在发抖的手,我真会被你这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骗过去,强装镇定肯定不好受吧。”
阿时双手一用力,那看上去像是无法被逾越的铁网像报纸一样被轻易撕开。她不去看陌生人,只是强硬拽住他,向着更远处奔去。他们都听见窃窃私语声。
周围起了大雾,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要把浓稠过分的水蒸气吸进肺里去,溺亡。
Henry感觉自己在空气中溺亡,只能看着融化的牙齿们朝着他逼近。他把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全部都是你的错。”
“是你对那个你不应该接触到的世界产生了好奇,所以才害死了你的母亲。”
那融化的手指揪住Henry的领带,随后黏糊糊的消化液就伴随着发酵食物的酸臭味腐蚀这片脆弱的布料。那怪物从扭曲的身体上脱离而出另一双臂膀,由无数意义不明的摩擦噪音所组成的低语是最柔软的刀子。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而一束刺眼的光伴随着灼热的烧灼将眼前一切焚烧殆尽,Henry扭过头,看见抱着手臂的阿中浮在半空中,故作高傲地睥睨着,却又谦卑地弯下眉毛,仿佛一具身体里住着两个矛盾的灵魂,
阿中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我救了你,你应该向我宣誓效忠。”
“嘿,人猫——”笑笑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友好,“我假设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一昧的逃避显然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你听懂了吗?”
阿时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累,他的声音逐渐从柔软的女音变为晴朗的男声,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笑笑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他扭过头,目不转睛盯着这位有几分熟悉的不速之客,期望能从其中寻找到答案。
在男人的注视下,远扬*的安泊多尔踌躇回答道:“我是无意间掉进来的。”
“听上去真是漫不经心的理由。”笑笑靠在铁栏杆上,微微弯下腰,他手上的锁链颤动着,仿若这本应无知无觉的冷硬忽然间拥有了自己的命运,“而我,是特地进来的。”
阿时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反问:“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享乐!”在阿枭的嘲弄声中,砖墙如豆腐渣般应声而碎。Henry勉强站立着,似乎现在逃跑是最好的选择,他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冷静。天空下起了雨,Henry习惯湿腻腻的天气,他用衣服裹紧肩膀。
“过去的一切你我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让一个被我救了的人向我宣示效忠何错之有?”
“阿中,你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阿中和阿枭对峙着,在一堆燃烧殆尽的怪物旁。他们比他更无知,甚至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Henry虽然是个意外闯入者,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目的。那便是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回家。
*这个词取自“闻风远扬”,意思是“听到风声就远远地逃跑”。但是这里只取了一半意思,就是“远远逃跑”,情感与原文不同,较为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