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秋风起,落尽青石地面,一路金黄。
十月初九,恰寒露时节,又至青石镇。
一辆牛车缓缓地朝青石镇内驶入,牛车后面驮着一车的石瓮,石瓮里面装的正是豆豉。
李大成在前面驱赶牛车,后面坐着李珩。
待乡里的豆豉成熟后,李大成负责将乡亲们的豆豉都收集起来,到镇子上贩卖。
豆豉味美,可做菜品的佐料。
不少有经验,善于种植的农户不会将自己种的蔬菜卖到市场上,而是同镇子上的食肆做成交易,农户定期提供新鲜的蔬菜瓜果,食肆以货币易之。
这样的获得的钱币往往更多。
李大成四处张望,一时拿不准主意,白云屯向来自给自足,就算是做买卖,也顶多是一些小本买卖,将自己收成过剩的产品贩卖给镇子上来的小商贩,很少有像现在这般直接同食肆合作过。
李大成:“依你看,该去何处为好?”李大成转过头来,这话是对李珩说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愈发得觉得这孩子的见解很可靠,便下意识地询问他的意见。
阳光有些刺眼,李珩眯着眸子,伸手遮挡光线,光线自五指间透过,散开在他的眉间,鼻尖。
他的目光落在那副被小心卷起来的画上。
有些出神。
“茗溪苑。”他还未回过神来,就听见自己这般说。
李大成疑惑:“这不是家茶楼么?”
李珩换了个姿势,端正地坐好,将那卷画捧在怀里,一本正经地回道:“茗溪苑附近的食肆。”
这话当然是李珩编的,不过也有依据,茗溪苑的人气旺,久而久之,也就带火了它所在的那条商业街。
一条商业街的附近怎么可能没有食肆。
李大成笑道:“你这娃子说话怎么不一口气说完。”
李珩道:“叔没给我这个机会讲,我也不好插话是不。”
李大成想了想,是这个理,他方才是真的插话了么?一时也记不太清,索性作罢。
吐槽一番后,李大成也没多在意,这茗溪苑的名字他说熟悉也熟悉,镇子上卖茶的就这一家人气最为旺盛,说不熟悉的原因那当然是他自己没去过。
不过那食肆若是在茗溪苑的附近那一带,想必生意定然也是不错的。
李珩天生记忆好,加上上一次去过茗溪苑,因而两人也没多耽搁太多时间便顺着路到了前直街。
这么一看,这一带果真是繁华,食肆,酒肆,书肆,木工铺,杂货铺,摆摊的,挑货的,行商坐贾,该有的都有。
李大成很快找到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食肆,同店内的小二商量后,小二态度也好,叫稍等一会,自个儿便去禀报掌柜的。
李珩:“大成叔,我去买些笔墨。”
李大成寻思读书人笔墨耗费得快,再加上自己马上就要做出一大笔生意,心情好得很,便道:“去吧,好孩子,到时候去东街集合。”
李珩:“好的,叔。”
告别了李大成,李珩并没有去书铺买笔墨,而是走进了茗溪苑。
茗溪苑的小二认识李珩,虽说过了那么久,不过李珩长得俊俏,年纪小却风度翩翩,在小二的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再加上,小少爷吩咐过自己。
— “若是上次那个小孩来,便叫他上二楼去的包厢去,原位置,有他的东西。”
“你家少爷真是这般说?”李珩不觉抱紧了怀里的画卷。
小二点了点头,“原话确如这般。公子二楼请。”
李珩哭笑不得,江曜年纪顶多比他大两岁,这称他为小孩倒是还挺顺口的,尚且不说他原身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成年人。
他没叫他小孩,倒是叫这小孩先叫上了。
李珩愣了一会,还是跟上了小二的步子,“小孩……”
小二偏过头:“甚么?”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李珩尴尬地笑了笑,该死,怎么说出口了,稍作掩饰后,又换上温和可亲的笑靥,“你家少爷在二楼么?”
小二摇了摇头,“少爷回去了。”
李珩愣神,回哪儿,不在店铺么,是在家中吗?
“敢问江少爷住何处,他的东西落在我这儿了。”李珩试探道。
小二又摇了摇头,他只是个端茶水的伙计,本不应该说那么主人家的事的,只是看着李珩眼里流露出的急切之深,倒底还是开了口,“不,少爷回洛宁了。”
洛宁是大齐国的省城。
小二边上楼边说道:“我们这儿只是少爷家中的一处财产,少爷不经常来,上次你能见到他都算是你运气好。”
李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画,心道:既是如此应当也没有想过要将这画拿回去。
果不其然。
在包厢中,李珩见案桌上摆着一个箱箧,周身雕有莲花纹样,底部镶嵌玉石。
价值不菲。
箱箧未锁,李珩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副画卷,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着一句话。
字迹行云流水,落笔处笔力劲挺,清秀中又透着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