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朝闻道却感到一阵心累。他把赤杯塞进车子里,那些无端敌视他的视线才减少了些许。
朝闻道长舒了口气,顺势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啪嗒,门被锁上,车窗上升。赤杯好像非常喜欢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趴在椅背上咯咯笑,清脆动听。那双宛若凝霜雪的手指点在他的耳垂。
“杜弗尔和我说明了情况。”朝闻道公事公办地扣住女人挑弄的手指,看着她,“这么说,你是抽到了一号?”
“没错。”
赤杯被扣住手腕也不生气,起码表面上,她是位颇为亲切的司辰,曾诞生于林中之井。当最初的猎人们受饿时,他们发现了一口猩红的深井。他们把大地上的野兽献祭给它,这样野兽就会三倍地重生,猎人们便可大啖其肉。因此,赤杯诞生了。
也正因此,从那时起她便哺育,也吞吃。
正因为掌握着不竭的欲望、以及欲望不得满足带来的苦痛。赤杯常常化身来到表皮世界来狩猎自己喜欢的人类或者其它东西。这次凝视东京,朝闻道也怀疑她一定在此处动了什么手脚。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赤杯睁着一双欲望流涟的美眸,看起来无辜极了,“当然啦。”她轻声道:“东京是在太无聊了,也太混乱……虽然不清楚这份混乱是谁导致的,但任何事物都存在着物极必反的性质。”
永无餍足之神的称呼并非说说而已,赤杯拥有惊人的行动力与破坏力,过往,她饮干了名为【浪潮】的司辰,提拔了现存的,曾经身为人类,如今已跻身司辰之列的【轰雷之皮】,以及【双生巫女】。
【制花人】与【拾滩鸦】同样受她提拔,但动机与方法尚不明确。
赤杯的一个现世化身为弗里吉亚神话中的库柏勒,这是一位以阉割著称的弗里吉亚地母神,对其的崇拜遍布罗马帝国。
朝闻道记得一本密传中提到的“以狮背为王座者”指的是赤杯。这可能暗示了赤杯与【狮子匠】之间的某种联系。
总之,反正,托对方复杂人际关系与搞事能力的福。朝闻道觉得自己可能要在东京体验一把生死时速的刺激了。
果不其然,赤杯在说完自己的“物极必反”理论后,抬抬下巴,“他们总想着如何将东京掰回正轨——但在我看来,为什么不让这个地方更混乱些!于是我投放了七个圣杯,命运会指引它们落在适合之人的手中。”
圣杯这个名词二人都不陌生,闻言齐刷刷看向赤杯。
女人这会儿却不着急了,她先是指挥杜弗尔——“跟上前面那辆车。”,然后慢悠悠的打开说明书——朝闻道合理怀疑这是司辰的恶趣味,赤杯看着自己制作的圣杯的纸质版的介绍,道:
“虽然说名字叫圣杯,但它的功能并没有那么齐全,我们暂时称呼它为伪.圣杯吧!其缺陷体现在实现使用者愿望的同时,伪.圣杯会回馈使用者一件本人曾丢弃之物。”
杜弗尔凝眉思索:“这算什么缺陷?”
“别急呀,我又不是随便投放的。”赤杯笑眯眯合上说明书,“这些伪.圣杯所寻找的适合之人必定会引起这个世界的波动,就像前面那辆车里的人一样。”
她伸出手指,“那是个炸弹犯。向警方勒索钱财后逃之夭夭。不过据圣杯所听到的愿望来看,他好像对警察的赎金不是很满意嘛!明明拿到了赎金,却仍然许愿拥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耶。”
朝闻道盯着那辆车看,黑色的大众车型,平平无奇,任谁也不会想到车主居然是个炸弹犯。
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朝闻道像是自言自语,“一个炸弹犯丢弃的东西……是什么?”
杜弗尔也察觉到了不对,然而太迟了。就算现在踩下刹车也无事于补。
“哼哼……炸弹犯丢掉的东西呀……”
在正确答案被公布的那一刻,前方的车子忽然离失了方向一般,轨迹忽然变得歪扭起来。
朝闻道大喊:“刹车!”
杜弗尔:“我正在这么做!!!”
一阵剧烈的火光从三人眼前闪过,随即而来的是剧烈的爆炸与轰鸣声,同时混杂这阵阵拍打在车窗玻璃上的闷响。
在近乎失聪的耳鸣里,赤杯嬉笑着公布了正确答案:
“————当然只有炸弹啦!”
剧烈的响动引起了周围的骚乱,杜弗尔以及后面的车辆全部被逼停,他这时才从巨响中回神,抬头一看,车窗上全都是人类碎片,“……………”
“为了防止再次被丢掉。”赤杯的呼吸喷洒在朝闻道颈肩,像蛇的腹部一般冰冷粘腻。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圣杯把炸弹放到那人胃袋里面了,哦,坏孩子。”
以爆炸的车辆为中心,天空中下起了猩红的血雨。零碎的人体碎片被炸飞后又打在固体物上,死状凄惨。赤杯却毫不嫌弃,视若无睹地打开车门——如果司辰愿意的话,人类是发现不了祂们的。
赤杯似乎从这场爆炸中得到了启示,血雨打在她洁净的面庞,平添诡异。
“此世界的天平向一人倾斜……原来如此。”她轻声喃喃。
朝闻道和杜弗尔眼睁睁看着这个搅事精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一袭红裙在血雨中悠悠走远了。
眼看这辆车子的外壳即将沾满人类碎片,朝闻道怜悯地看了一眼杜弗尔:“希望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一辆车。”
杜弗尔狠狠把自己摔在座椅上,吐出一口浊气。
“我也希望不是。”他说。
而于此同时,已经来不及躲闪,急切的对拆弹小队其余成员大喊“快趴下”的荻原研二遇到了此生最难以理解的事情。
一秒,两秒……意识已经无法观测时间的流逝,就在他紧闭双眼等待死亡来临之际,身体忽然一轻——他被人拎了起来,然后是拳头砸在脸上的痛感和发小的怒吼声。
荻原研二怔愣着,从没有任何一次觉得松田阵平的怒吼来的如此亲切。其余队员也都恍惚着从地上做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刚才放置炸弹的方向。
荻原研二也跟着回头。
原本重新开始倒计时的炸弹,此刻却消失了。他勉强安抚住自家发小拉着他走进了去看,哪里还有炸弹的影子。
倒计时的炸弹,居然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呢?他恍惚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