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掌柜愣是被憋的脸一阵儿青一阵儿白的,只一个劲儿的你你你,这这这,终于从口中蹦出来一句话,“哪来的疯婆子!快,快拉她走!我可没工夫跟你们扯皮。”他挥挥手让他雇的俩彪形大汉收拾残局,然后着急忙慌地收拾起货摊要走人。
“你可不能走!”赵文兰走过去抓起了他的手,直视着他双眼让他留下东西方可走人。他看看他那俩手下居然呆立着跟个木头人似的,不听他使唤,觉得不对劲,一把推开了她,手在空中一提,土中的树根如同被牵了起来,飞旋着朝赵文兰猛扎过去,她只后退了一步,眨眼间其中一个彪形大汉已经冲到她身前替她挡下了木幻术。
“蛊心术?”他心中一颤,紧接着扎稳马步,道:“我可不怕你!”只见他借着林中木气在两掌中聚成一刀形,直接朝赵文兰砍将过去。左一刀,右一刀,他皆扑了个空,赵文兰也显得有些趔趄。
被木幻术仍困在一旁的涂月溪和另一姑娘看得心惊胆战,要是打嘴仗,涂月溪从没见她外婆输过,可真动起刀枪来她也是第一次见,“姥姥,姥姥,东西咱不要了。”
赵文兰看也不看她,把恨铁不成钢的气撒在那姓于的身上,“我外孙女好欺负,我可不好欺负。来!再来一刀!”
“原来是一家子的,看我这一刀定要削了你这老太婆的嚣张!”说罢刀影已飞驰过来,赵文兰躲闪不及,右臂上中了一刀。
“我可是已经手下留情了,再死缠烂打休怪我不客气。”他收起了刀这就要走,一抬头他原本的两个手下像两堵墙般将他截了下来。
赵文兰道:“蛊心术你逃得过,可是现在你中了我的真语术就认栽吧!不把东西还我们,你这半年一句谎话也别想说!”
他嗤之以鼻地拖着长音嘲笑起来,这么久以来他还没在离国中遇到灵力在他之上的人能使他中心幻术的套儿。可就在这时,赵文兰问了他一句究竟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他那夸张的笑戛然而止,然后吐血般的咳个不停,“胡乃二!”终于没憋住蹦出来三个字,又吐葡萄皮儿似的把自家住址报了个仔细。原本躲得远远看热闹的人又都围将过来,一阵哄笑。于掌柜——这时候该称他为胡乃二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儿。
赵文兰又一个接一个地问他话,他面容扭曲着,在哭与笑之间无法自控地滔滔不绝,先是承认了自己卖的货一大半是假的,什么欢喜丸啊护灵丹啊,不是他相好捏的,就是用面粉搓的,没一个是出自气幻师高徒之手;再就幻视术隐身术之类,根本维持不了所说的一个时辰,能使一刻钟就了不得;还有他在龟壳上故弄玄虚刻的如字谜般的诗词其实完全是用来招摇撞骗的,号称和渊里内藏书阁抄来的典籍复本是专门哄骗兜售给急于求成的年轻人的,可以提升两倍灵力的灵丸也是他为了引诱这姑娘上当,以便骗取她软金鞭的诱饵。
“哎呦喂,姑奶奶哎,快别让我说了,我信啊,我信了。”他把《悟水灵集》掏出来晃了晃,讨价还价地跟赵文兰商量,让她解了真语术,可还是不愿交出软金鞭,且满口质疑,让赵文兰见好就收,不要用半年那么久来唬他。
赵文兰可没有唬他,真语术的规则是相互的,她没有办法对受真语术控制的人撒谎,不过她也没有耐性跟他解释那么多,况且她可是故意中了他一刀,才让他那灵气聚化的刀附着上了她钩子般强劲的玄术,要是这么轻易就给他解开,她反倒觉得自己不值。至于软金鞭,拿不拿得回她无所谓,冒险再继续跟这个胡乃二单打独斗她更觉得没有必要。既然他没吃过真语术的苦头,那就让他体会体会那种见了谁都要把心底最真实哪怕最丑陋的想法说个痛快的滋味,这会像毒药一般让他苦不堪言。她告诉他自己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有假的原因,并让他试试他体内的灵气。他起初半信半疑,但在体内运气游走了一番之后,果然发现了异状。
赵文兰手里有了砝码方才开口:“这样,你把困住她们的木幻术解开,我便给你解去一半的真语术,剩下的三个月,你若是在真语术的控制下挺得过去,那软金鞭就归你,若是你受不了,再来找我也不迟,我就住在白子南千暮城灵雀山脚下,不过要记得带上软金鞭做交换,你看这样可算公平?”
“三个月而已,大不了我不出门不见人。”他觉得这笔账好算,满口答应着,心中却在算计着等解去真语术一半的效力,他还是要把这难得一见的《悟水灵集》据为己有,然而这个念头刚一萌生他就脱口而出,恨不得尽人皆知,自己还把自己吓了一跳。怔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真语术的危险——说实话会把自己给卖了!转而歇斯底里起来。
“软金鞭,这典籍我都要定了!真语术你也必须给我解了!”说着,他鼓足了劲儿一个大木幻手印揪着头顶的树桠枝蔓朝赵文兰她们倾压过来,眼看就要把她们围困起来时,一道金光劈砍而下,枝桠四分五裂化作影子般逝了去。从树冠之中跳下四人,人都一下子鸦雀无声,居然是空灵府的人。涂月溪虽惊魂未定,但其中带头的那个,身着窄袖狮纹绣袍的秃子,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空灵府的武执掌雷啸。
“交出来吧。”他走到胡乃二身边,伸出手看也不看他。胡乃二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把两样东西握在手中十分不舍,雷啸一把抢过来,然后连戳着他脑袋,讥笑着:“就你这德性也配碰软金鞭?要不要废了你灵力?”
“不配不配。武执掌饶了小人吧。”他点头哈腰地瞬时成了个哈巴狗,临了儿又把心声兜了出来,“以为你是金性灵石了不起啊,软金鞭又没认你,我是巧取你是豪夺!”雷啸刚刚在树上观望了个大概情形,知道他中了真语术管不住嘴,回过身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自己掌刮起脸来不敢停。他又将软金鞭一抡,鞭尾嗖地从胡乃二耳边划过,发出风驰电掣之音,撩起的一道若隐若现的金光吓得他摔倒在地。
“软金鞭失落多年,乃当年金幻师之物,我等奉命一直在追寻其下落,在它找到真正的主人之前,空灵府会将其交予离族保管。”他收好鞭,然后走到涂月溪跟前,把《悟水灵集》递过去,笑眯眯的样子,“涂姑娘别来无恙?”
涂月溪接过书赶紧恭敬地行礼道谢,没想到两人只是在时幻师府邸有过一面之缘,他竟还记得她。雷啸可是个明白人,这典籍一看就是移幻师府上的,这尊大佛他可得好好供着。
“哦,莫怕,有我等在,断不让此等恶人在此造作!”他又转而对赵文兰作了个揖,咋着嘴敬佩地夸赞她,“婆婆好功力啊,依我看,他这真语术咱就不必解了,刚好带回去审问审问。”说罢示意手下带走了胡乃二,又驱散了人群,然后挑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另一姑娘,她自知道这长鞭竟是个灵宝后也是吃了一惊,立在一边一直没敢说话。
“这是你朋友?”雷啸看了看她,问涂月溪。
未等她回答,小姑娘向前一步行了个礼道:“小女子姓向,名冷音,今日多谢涂姑娘相助。”
涂月溪赶忙扶一把,有些尴尬地笑说:“向姑娘不必多礼,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雷啸一把将涂月溪掰到身后,掐着腰在向冷音身旁转了一圈,抹着嘴摇着头。
本来这软金鞭是从南烛国带回来的,但因为是密事本不想宣扬,却偏偏在凌准带它回和渊的路上在驿站中不翼而飞了。无奈,前几日时幻师空尘奉太灵司之命唤来了雷啸让他着手寻找。他跟其他人一样一直以为软金鞭早就下落不明,空尘也并不了解详情,只以为它不现身只是在等待它的新主人出现。如今终于找到了,可是这来龙去脉要如何跟皇族交代?说是被盗走那总得抓个贼人,若说是它找到了新主,那会是谁?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他在她正对面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说:“呵,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儿。不过……”他噌地伸长脖子,脸贴向人鼻子神秘兮兮地问她:“那你跟我说说你从哪来的这软金鞭?要是偷来的现在承认还不晚。”
向冷音猜到会被怀疑,“武执掌明鉴,小女根本不知此物是软金鞭,也并非偷窃所得,说来您可能不信,我有一日晨起后,发现它缠于我腰际脱不下来,我因奇怪还曾跟家父提起,可惜无人看得见摸得着它。直到十日后我才能将其收放自如,后来习惯了便一直带在身上,直到不小心被于掌柜……不,就是这个胡乃二看到,知道我要参加选徒大赛,才用灵丸来诱骗我——”
“你胆子可不小啊!”雷啸横眉厉色起来,却不想继续追究她在黑市中买灵丸的意图。按照她所说,明明就是软金鞭认了她做主人了,此灵宝一直都是震族金幻师身份的象征,软金鞭愿意跟随,那她该是下一任金幻师啊。他再一问向冷音确实也是金性灵石,但错的是,她是巽族人,软金鞭通常只认震族人,莫非是哪里搞错了?他半天不语,抓与不抓让他有些举棋不定。
赵文兰也知道这灵宝的灵性,跟涂月溪解释了一番,悄悄对她说:“你搭救的这丫头看来真是个麻烦啊。”
“武执掌若不信,可以用真语术试我。”向冷音毫无惧色。赵文兰却被吓了一跳,面露难色,这样的事儿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又被扯进去?涂月溪拉拉她外婆,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可惜我今日灵力无法再用真语术啊。”赵文兰张着嘴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必了,”他摆摆手,“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若向姑娘所说属实,日后自会见分晓,不过今日软金鞭我必须带走。也好跟离族有个交代。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向冷音同她们祖孙二人道了谢,她们便各自回家了。两日后软金鞭也被顺利地转交到了义王的手中,关于它认了巽族人做新主一事雷啸也没敢隐瞒。义王同样觉得匪夷所思,金幻师刚死,这灵宝就迫不及待地寻找新主情理上说不通,他将其带入了太灵司府保管,在它没有消去旧主的影子之前,还是让它呆在泉眼附近清修净念为好。总有一天待时机一到,震族的金木水火四大玄术师终归要再现离国,但比这更重要的是,他希望新的灵司预言能够尽快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