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念绮是被一阵焦糊味熏醒的。
起先她以为是小师妹,楚盈盈早课时不慎炸了炼丹炉是常事,尔后那焦糊味道越来越近,从似有若无地飘来到紧巴巴地凑近鼻尖。
……不会是着火了吧?
沈念绮一骨碌儿从床上挺起身子,毫无征兆地跟左明云的脑袋来了个对对碰。
左明云赶忙稳住手上端着的梨花木食案,一边仔细着她的额头有没有撞出伤来,一边将小食案放在床榻上。
“怎么突然来了?”沈念绮揉着撞到的地方,左明云脑袋跟铁做的一样,眼睛瞧见食案上摆盘精致的可口菜肴,心下有些满足。
嗯,知恩图报,实乃可教之材!
左明云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向沈念绮一一介绍了他亲手烹饪的各式菜肴的嘉名。忙不迭地盛了一口鲜粥,喂到沈念绮嘴边:“这是我仿照和膳楼里新出的南湖鲜笋粥做的,尝尝?”
只消一抿,沈念绮便知道她刚才闻到的怪味是师出何源了。
“……很鲜。”
沈念绮看着左明云一副期待不已的表情,闭上眼硬夸了两个字。
能不鲜吗!这笋连外皮都没剥啊?泥洗干净了吗,沈念绮嚼嚼嘴里的笋肉,不愧是南湖的新笋,嫩而多汁,只是她眼下着实不知道该把它青翠欲滴的外皮吐到哪里比较好。
左明云见她似乎喜欢,眼睛亮晶晶的,又喂了一勺过来。沈念绮见白瓷勺内似乎仅有白米,便努力控制着脸部表情,面不改色地将所有东西咽了下去。
“再尝尝新摘的白苋菜。”
浓郁的焦味浸染了整个口腔,沈念绮想不明白,为何被炒出焦糊味儿的蔬菜,依旧能够在盘中保持着它生前还在地里生长时的姿态。
“好了,明云。”沈念绮掂过帕子,扫了一眼剩下的几样菜肴,心生余悸。
食案上还有几碟清炒的时蔬和带卤子的藤椒鸡,以貌取食,各个品相极好,即便是放到和膳楼里去,也是一等一的卖相馋人。
左明云收回筷子,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小声问道:“是不合师父的口味吗?”
他甚至认真地去怀疑是我挑嘴,而不是质疑自己的厨艺有待精进。
沈念绮尽力保持着淡然自若的出世高人模样,岔开话题:“师尊去看过你了?可曾嘱咐你些什么?”
左明云握着筷子的手转了个弯儿,将菜肴送到自己嘴里,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什么。沈念绮只听得“放下”“功法”等字词。
“我觉得还可以啊,师父为什么不喜欢吃呢……”左明云又塞了一块鸡肉进嘴里,虽然因为小时候四处流浪的缘故,他养成了对食物来者不拒的习惯,但他自认为今日亲手做的菜肴,要比地上捡来的残羹冷炙好吃无数倍。
或许因为她是沈家的……左明云叼着筷子,视线看向正在穿道袍的沈念绮,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沈念绮察觉到背后传来的视线,转头过去,左明云又跟没事人儿一样继续对着菜肴大快朵颐。
整理好衣服,沈念绮点开系统界面,距离楚盈盈出事还有莫约一日的时间,差不多也该动身去找言捕头和任捕头询问流寇之事了。
“师父,你去哪儿?”左明云看沈念绮提着剑要出门,慌忙收拾起食案,要跟她一起。
沈念绮见他眼睛挂在还未吃完的半只藤椒鸡上恋恋不舍,莞尔一笑,对他说道:“我下山办点事情,你大病初愈,好生按师尊的要求休息或练功,尽快除去心魔才是为根本计。”
“等……”左明云话音未落,沈念绮已经推开了房门,门外蹲着偷听的楚盈盈躲闪不及,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疼疼疼——”楚盈盈揉着自己摔疼了的地方,夸张地喊起了疼,试图让自家师姐转移注意力去心疼自己。
沈念绮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住在山上内门,按天心门规矩来说,通常是年幼、资历尚浅的师弟师妹住在内门的外院,称为“驻花”,一是为师兄师姐把门,二是方便做些照顾师兄师姐起居的杂活。
简而言之,每一名资历较长的内门弟子,都会有下限为零,上限为无数的师弟妹来做跑腿小跟班,美其名曰给予他们近水楼台向前辈学习的机会。
师门新收的小师妹楚盈盈,则是被庄相子指派给原本乐得清静一人的沈念绮当了驻花。
“我正觉得奇怪,没有人引路进门,明云是如何寻得我住处的。”沈念绮倒并不是介意楚盈盈擅作主张为左明云开门。
毕竟,左明云重生了那么多次,也未必不知道怎么破除自己院门的阵法。纵使楚盈盈去拦,也不见得拦得住他。
况且,沈念绮现在也没什么好阻拦左明云见她的理由。
只是见楚盈盈像个小仓鼠一般瑟瑟发抖,又故意撒娇卖萌求原谅的古灵精怪样,沈念绮不由得生出逗她的心思来。
楚盈盈的视角里,大师姐持剑背手,面色冷峻,她慌忙摆手解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师姐,你和左师兄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