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小魔修有些索瑟,战战兢兢地看向沈念绮和左明云,视线最后转到方叶身上,连忙答应:“好,好,我这就为各位大侠带路。”
沈念绮心下疑惑,现在的新时代魔修这么通情达理好说话?先不论境界是否被越级压制,作为魔天尊分教、知名游学地点绝命窟的守门人,至少放两句看不起正道修士的狠话再服软吧。
门童颤巍巍地在前领路,左明云刚想提醒一句别是中了瓮中捉鳖的伎俩,话还未说两句,就被方叶堵了回去。方叶倒还是神色淡然,只是字里行间似乎不是在针对左明云,而是对宁朝暮有着酸意。
“乐夕惦记着她那哥哥这么久,你现在拦她,如何拦得住?”方叶别过头去,装作自己只是在云淡风轻地调侃,“之后再吃苦头,找你家哥哥去,别找我来哭着拿药。”
沈念绮:我们没包饺子,为什么有人送来这么多醋。
况且,那是人家亲哥,妹妹救哥哥,方叶一个外人有什么好指指点点的。沈念绮摇摇头。
洞穴隧道颇深,宁乐夕注意力本来全在防范有人暗处偷袭上,听到方叶无理取闹一般的话,她不免开口反驳道:“方兄,你什么时候变作这般冷漠无情的人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咱们去救我哥,也是善事一件啊。”
“他若真如你平常所言,是个修为过得去的人,也不会把自己折腾到魔教里来。”
“方兄!”
宁乐夕瞪着方叶,方叶也并不退让:“在下实话实说罢了。”
沈念绮正打算开口劝和,忽的一阵阴风划过众人身侧,洞穴两侧的照明火把接连熄灭,接着传来桀桀桀的怪笑声。沈念绮心道要遭,赶忙从镯子里摸出个自制的照明弹来,扔向笑声所在的方向。
不扔还好,一扔差点把他们几个人吓死。
照明弹不似火把,只能提供瞬间照明。在这期间,一张好似无常的长舌大脸忽然闪现,宁乐夕尖叫一声,哭着挥剑刺去。
看门的小魔修见状,忙带着照明提灯往前跑去,随着他跑远,洞穴回归至绝对黑暗的状态。
沈念绮感到身后有人在触碰自己,那极寒刺骨的凉意证明,现在摸她脖子的,根本不能算是个“人”。与此同时,地上传来金属器械掉落的声音,宁乐夕的本命剑也被打落。
“啧。”方叶原本一直是儒雅谦和的模样,现在难得咂舌,怒气颇重,他握紧旗幡,护在宁乐夕身前。
宁乐夕不知道其他人身在何处,被四面八方袭来的黑暗包裹着,她生怕眼前就是那怪脸贴着自己,心下慌张难扼,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是先杀你呢?还是你呢?”无常脸继续桀桀怪笑,他本体是魑魅魍魉一类的异怪,常规的物理攻击自然是伤不了他。
左明云手搭上自己的储物囊,另一手摸索着洞窟石壁,想要辨明自身的方位。吃,还是不吃……他眉头紧锁,纠结万分。
该如何困住这无形之物才好……沈念绮正思考着如何用符,突然听到一声异响。
噗哧。
有什么东西被刺穿了。接着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四五六——
“来,不是想看吗?”无常脸笑呵呵地,他一声令下,洞窟两侧的火把再度复燃。
无常脸手上握着方叶依然在跳动着的心脏,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很满意他们脸上的表情,惊愕、恐惧、憎恶、恨意,接着,将心脏一举捏爆。
方叶的身体慢慢滑落,宁乐夕赶忙扶住他,哭得泣不成声。方叶忍着痛苦,强撑着抬起手臂,为宁乐夕抹去眼泪,努力笑着说道:“我救你……不是想让你哭。”
“我不哭,我不哭,”宁乐夕想要止住眼泪,却发现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方兄,有没有药治你……”
“要……记住我。”
方叶眼里的光芒暗去,手无力地颓然落下,宁乐夕慌忙握住他逐渐冰冷的手。
他凡人躯体,被摘了心脏,能凭借修为强撑着和宁乐夕告别已是不易。见到无常脸还是笑呵呵贱兮兮的样子,沈念绮顿时心底冒火,脑内全然只有杀了魔修一事,不管不顾地往青莲剑里注入灵力,挥剑向无常脸砍去。
“哎哟,我好怕。”无常脸躲也不躲。
直至剑身划去他一半身体,剩下的一半正在徐徐被无形的吸力卷进去,即将消散之时,无常脸才意识到沈念绮出的奇招。
“小小年纪,竟然能将正邪两道的术法混用,”黑色旋风强行破开沈念绮附在青莲剑上的“消弭”术式,把濒死的无常脸从地狱边界拉了回来,“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沈念绮懒得理他,迅速收了剑意,护在瘫坐在地扶着方叶尸身的宁乐夕前方。
对方是魔天尊四大长老之一,符西祠。
“大、大人……”无常脸刚从自身差点被完全抹消的恐惧中回神,立刻跪在符西祠脚下,“小的办事不力,放进来这些小虫子,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无常脸抬头看着符西祠,半分敬畏,半分窃喜地说道:“大人一定要为小的报仇啊……”
你看他等会杀不杀你就完事了。沈念绮一秒都不打算为他默哀。在某几次轮回中,她受命假装为魔天尊所俘虏,正巧结识了符西祠。
该人长相阴柔邪魅,男身女相,额间一点梅花状的殷红,更是为他增色不少,引得无数魔族少女竞折腰。
但此人除了长得好看外,性格方面堪称是扭曲至极,一不爽就杀人,屡屡以下犯上,凭着自己出众的能力打服了一干人等,荣登长老之位。作为成长型魔修,简直不要太过优秀。
自身既然这么“优秀”了,对于能力低劣的其他魔修,符西祠不仅是看不上眼,还恨得牙痒痒。无常脸作怪了那么久,只杀了一个正道人士,还被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打得落花流水,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跪下求援助。
丢人玩意儿。
果不其然,符西祠一脚踢开无常脸,这一踢,硬是踢碎了无常脸的魔元。
“我已经把他杀了,你的脸色怎么还是那样不好?”符西祠看向沈念绮,他从第一眼见她起,便心生好感,比起男女之情,更像是同类间的相互吸引。若是沈念绮知道符西祠对自己是这等评价,怕是会气到呕血。
“你们魔修演一出自相残杀的好戏,我们难道还要谢你?”左明云手中雷电劈啪作响,尖锐的措辞引得符西祠皱眉。
符西祠刚要出手杀人,沈念绮打断他:“符长老,我们贸然前来,只为寻宁府公子。”
通过前几世交手,沈念绮深知他的孩童心性,许多次险险从符西祠手中逃脱,是因为多亏符西祠是个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带偏的人。
现如今亦是如此,提到宁府公子几字,符西祠的注意便全扑在上面,浑然忘记他刚才要杀左明云一事。
不过,看符西祠脸色变了又变,嘴角是压不住地上扬,态度诡异,沈念绮感到大事不妙。
符西祠唤出几道黑色虚雾凝炼而成的绳索,将几人捆了起来,漂浮在天上。宁乐夕不愿意放开方叶,符西祠见状,随口说道:“你还真是个情种?相好死了也不让人安生下地。”
“这样吧,我看你力气挺大,继续拽吧,本座许你带上他一条胳膊。”
宁乐夕被他一番话吓得慌忙卸力,符西祠疑惑:“又不要了?”
黑色虚雾是符西祠的分神,众人自然是挣脱不开,被一路捆着到了魔教内部。
石窟冰冷,寂静得如同墓碑。不知道是人骨还是兽骨的东西散落在各处,符西祠自己坐到王座上,把几人放置在他对面的毯子上。
毯子柔软又有着恰到好处的冰凉感,宁乐夕忍不住动了动。
符西祠见状,笑道:“是人皮织成的,喜欢吗?我可以送你。”
无聊。身下明显是鞣革制品,他故意说是人皮,不过是想吓宁乐夕。沈念绮转头刚想安慰宁乐夕,却发现对方早已在听到“人皮”二字时昏死过去。
“把我们专门带来此处,符长老不会只是专门炫耀毯子的吧?”左明云在之前跪着蹭到了宁乐夕身后,才没有让晕过去的她直接磕在地上。
“得让这个小女孩听不见,我才好讲故事嘛。”符西祠心情极好,翘起二郎腿,笑着看向沈念绮和左明云。
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将故事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生下了龙凤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