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擎霜稍稍思忖了片刻,还有些犹豫:“只是不知星檐公公的身手如何,昭帝既然派他来监军,那此人定不会只是一个幸佞之辈。”
江吟时却没想那么多:“可咱们这么多人,不能连他一个太监都打不过吧。”
“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梅擎霜叹了口气,觉得怎么处置这个星檐公公实在是件麻烦事:“即便是把他捆了压到昭帝面前,可若此人矢口否定是昭帝指使他除掉南将军的,那这一局兰松野他们也不算赢,因为昭帝想杀武将一事并无把柄在兰松野手上,星檐公公可以不认,昭帝也可以下旨将他砍了,于是两方折腾了这么久,最终不过是处决了一个自作主张、心怀不轨的太监而已。而且还会打草惊蛇,致使昭帝更加猜疑南将军。”
“那怎么办?”江吟时没想到这一层,但一听就明白了梅擎霜的用意:“不如屈打成招,让他写一份受昭帝指使的供词,这样此事不就与昭帝有牵扯了么。”
梅擎霜:“你都说是屈打成招了,那供词能信么?”
“那……”江吟时灵机一动:“那要不您再去昭京一趟,为这供词作证呢?这样一来不就可信了么。”
梅擎霜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原本计划的是到了边境之后两方就分道扬镳,一个回昭京,一个回晟京,但江吟时这话却提醒了自己,是啊,若是让星檐写下供词,自己随兰松野一起回到昭京为这份供词作证,那昭帝就再也抵赖不得了。
可是……梅擎霜又有些犹豫,贺长云还在呢,自己要如何向他解释要再去一趟昭京?
不过这倒是后话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星檐公公再说,梅擎霜便吩咐江吟时:“今日夜里,趁星檐熟睡的时候,让挛鞮贞元留下来的那几个北狄人前来探一探他的虚实。”
“是。”江吟时领了吩咐,转身就去找颜松落他们商议了。
其实梅擎霜所忧心的也正是兰松野所忧心的,若星檐公公行刺南重阙一事跟昭帝没有任何关系的话,那就算拿下这个太监也毫无用处。甚至还会引起朝中一些官员弹劾,说仁武军有不臣之心,竟敢随意捉拿审问天子派去的监军,实乃对天子的大不敬。
因此当江吟时提出让梅擎霜再去一趟昭京为此事作证的时候,梅擎霜便趁星檐公公不在的时候,去找兰松野商议此事了。
兰松野自然乐意他跟着自己回去:“好啊,我巴不得你留下来呢。可待你回京之后,要如何向你父皇解释啊?”
毕竟兰松野当日离开晟京,是因为在晟京“身受重伤”,晟帝和朝臣怕昭国为此事追究晟国,便特意趁他伤势未好之际让人送他回国。
原本他们打的算盘是利用兰鹤诗和兰松野水火不容的关系,以为兰鹤诗听到他回京的消息后,一定会伺机除掉兰松野,这样晟国也就与此事撇清干系了,结果事情兜兜转转,死的却成了兰鹤诗,而且后来梅擎霜又同兰松野一起去了北狄,桩桩件件如此多的事情,瞒是不可能瞒住的。
不过梅擎霜倒是想得开:“无妨,反正我手中已经有了突火枪的图纸,只要有此物在,父皇不会追究太多的。”
“那你们那个贺长云将军呢?你准备怎么把他打发走?”
“他么……”梅擎霜暂时还没想好:“见机行事吧,贺将军也不是那种麻烦难缠之人。”
兰松野喜形于色:“那我又能与你多相处一点时间了,否则若是就此分开,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他抱住梅擎霜的胳膊,祈求似的小声问道:“等你回到晟京以后,会想法子来见我的吧?”
梅擎霜看着他那天真无害的模样,心口突然有点儿酸:“嗯,会。”
可他二人都明白,以后即便是相见,一年之中最多也不过寥寥几次而已,更有甚者可能一年都见不了一次,兰松野舍不得,梅擎霜更舍不得,因此还未尝到相思苦的二人,就已经开始为离别而伤神了。
“梅擎霜,我难受。”兰松野突然蔫蔫儿的说。
“哪里难受?”
兰松野一想到此事就觉得伤感:“心里难受,一想到我以后都不能日日同你在一起了就难受。”
梅擎霜少见他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惹人怜爱:“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兰松野眼巴巴的瞧着他:“真的啊?”
梅擎霜噙着笑点了点头:“真的,只有你骗我的时候,我何时骗过你。”
兰松野心中的阴霾这才驱散了一些,他揽上梅擎霜的腰,脑袋亲昵的在他脖颈边蹭来蹭去,像只求人抱又求人哄的狐狸。
梅擎霜很吃他撒娇这一套,趁着此时无人打扰他二人,将兰松野紧搂在怀里多抱了一会儿。
另外一边,颜松落和江吟时领了吩咐,便趁着旁人不注意,偷偷去找了一直跟着他们的北狄人。
“瞧见那个有些年纪却没有胡须的男人了没有?”颜松落道:“兄弟几个辛苦一下,今晚就动手杀他。”
那几个北狄人互相看了看,有一人问道:“我们三皇子说了,只要做做样子即可,哪怕没有得手,我等也可以离开,对不对?”
颜松落大大咧咧的说:“是这样没错,但也不能太假,你们要是大老远的射支箭就走,连面儿也不露,那可不成啊。别忘了,你们三皇子写下的契据还在我手上呢。”
北狄人一听这话,语气就冷硬了几分:“那你要如何!”
“你看你,急什么。”颜松落一只胳膊搭在江吟时的肩头,显得十分松弛:“你们就帮我们试探试探那人的身手,与他打上几个回合,然后佯装落败而走就成,这契据啊,我会提前放在你们的马鞍上,如此,便算你们三皇子和我们殿下两清了。”
那北狄人面带犹疑,没有即刻开口应下,颜松落瞧见后调侃道:“怎么,不放心啊?我们帮了你们三皇子那么大个忙,玉玺都帮他找着了,还能坑你们不成。”
倒也是这么个理,毕竟挛鞮贞元都命令他们留下来了,他们也没有再推三阻四的道理,因此为首的北狄人便点头:“好,那入夜后我们便行动。”
颜松落一咧嘴角:“行,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