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石桥上来了个卖杂货的老翁,池鸢瞧见,喊住他挑了一把纸伞,花漾抢着掏钱,但他出手就是一锭银子,这么多的钱老翁找不开,也不敢白拿,争来争去,还是薄薰从袖中摸出了些铜板付的钱。
老翁卖的纸伞很朴素,淡红的底色,除了伞檐的几朵梅花,再无别的点缀。
池鸢撑着伞,示意花漾跟上:“今日天热,还挑着日头最烈的时辰出游,确实不该,当然这些我能受得住,怕只怕,你受不住。”
一把纸伞不大,让两人衣?相贴,肩并着肩。花漾微微垂眸,往池鸢那边偷瞧一眼,眼中笑意几近溢满。
“罄月还觉得我是病弱之身么?其实现在的我,比普通人的身子都要好。”
“我知道,你的脉象我看过,可我总是忍不住想关心你。”
如此直白的话,让花漾心跳瞬间加速,他抬手摸了摸耳根,烫得他自己都受不了。
“嗯。”一个字,颤着音,可即便如此,也差点泄露出花漾的心境。
可惜这些,以池鸢迟钝的心性根本察觉不到,看到隔岸石桥下的食铺,她又道:“你没用午膳,应该饿了吧?”
话题转得太快,花漾来不及反应,甚至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池鸢的话,沉默了片刻,才回:“嗯,吃不吃都行,罄月想吃东西吗?”
“有些渴了。”
“好,那我陪你。”
食铺不大,人也不多,桌椅之物破旧寒酸,但胜在干净。
看到池鸢直接坐下,花漾伸手拿帕子的动作顿了顿,在她即将看来之际,一横心,直接坐上那摇曳作响的木凳。
坐下之后,花漾双手也不知往哪放,桌面看似干净,可其上沟壑纵横,陈年油污擦都擦不掉。
店伙计见来客,立刻小跑过来:“三位客官,要来点什么?”
在外面吃饭一向是薄薰点菜,但薄薰今日闯了祸,这会正在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即便到了享用美味的时候,也不敢擅自搭腔。
店伙计问完等了好一会,见无人说话,便又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手指着店里的菜式招牌。
“客官,这天头热,要不要来点甜水?小店有冰雪元子、雪浸白汤、水饭、冷面汤,当然还有热食,您看要哪些?”
伙计是对着花漾说话的,他衣衫看着素淡,可在阳光下却华光流彩,更别论他腰间那块一看就昂贵不凡的玉佩。
如此衣着如此气度,伙计断定他身份非富即贵,身边的池鸢自然也惹眼,但默认觉得是他随行的女伴。
花漾僵硬端坐,低垂眸看着案面,根本没注意到伙计是在与自己说话。
池鸢见他如此拘谨,轻笑一声,对伙计道:“甜水每样都上一碟,云吞面可有?”
“有的客官!”伙计终于搞清楚三人中谁最有话语权,赶忙走到池鸢身边,俯身赔笑:“客官,我们小店基本的热食都有,只要三碗云吞吗?还要不要别的?”
“嗯,就三碗云吞,上些甜水,其他的都不要。”
“好勒,客官您稍后,菜品马上就为您端上!”伙计躬身一礼,唱喝着退场。
等伙计走远,池鸢好奇问花漾:“净梵,你们世家人,是不是都不会来这路边小店吃饭?”
花漾清咳一声,眸光清润地看向池鸢:“别人不知道,但我从小养病,很少出来,也基本不会在路边吃饭。”
池鸢了然颔首:“嗯,说的也是,世家府上那么多好吃的,哪还想着出来吃这些,一会,若是端上来的吃食不好看也不好吃,你若是嫌弃,也可以不用吃,毕竟外面的东西虽说没毒,也不是那么干净。”
花漾微微挑眉,笑得清越动听:“不会嫌弃,和罄月一起,便是毒药,我也愿吃。”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让你吃毒药!”池鸢佯装生气地点了点花漾的额头。
花漾配合着低头,一双眼眸温柔地看着池鸢,似想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记住。
稍许,甜水和云吞面都上齐了,薄薰等池鸢动了筷子才敢开吃。
见池鸢不动甜水只吃云吞面,花漾试探询问:“罄月喜欢吃面?”
“也不算喜欢,只是云吞面能吃一些。”
花漾含笑点头,心想:这哪算不喜欢,分明就是喜欢……可依着这思绪一想,莫非罄月其实并不会表达自己的喜好?还是说她善于克制隐藏?
简单吃了一顿饭,三人结伴继续顺着河道走,不知不觉,身边游人渐少,周围屋舍巷道低矮狭窄,一些无所事事的懒汉地痞都盘踞在巷檐下,目光直盯着三人,像盯着猎物一样不放。
花漾毫不在意这些目光,他只在意同一面伞下,与他并肩的池鸢,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在他心里默默数着,那种偷来的幸福感,让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满足,也前所未有的放松。
可惜轻松美好的氛围没持续多久,盯着他们的地痞,见花漾衣着贵气,身边既无护卫也没小厮,只有两个小姑娘跟着,便壮起胆子朝他们围了过来。
一个露着肚脐眼的黑皮壮汉拦在池鸢面前:“哎呀,这…这小美人生得可真美呀,是吧兄弟们?”
跟在他身后的小弟恭维道:“哈哈哈,是啊老大,这小白脸生得也好看,不如也将他一起…嗯?”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
壮汉歪嘴笑着打量池鸢,见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还以为是自己雄壮的肌肉吸引了她,赶忙大敞衣衫,秀出自己的肌肉。
“小美人,干嘛这样对爷笑,是不是觉得爷比你身边这位小白脸更男人更有味道?”
“是挺有味道的。”池鸢笑着回了一句,但空出的左手指尖却凝出了些许霜气。
“哦,是什么味道呢?”
壮汉得意上前一步,花漾当即皱眉,正准备动手时,对街屋檐,忽来一道冷光。
说时迟那时快,池鸢指尖凝出的冰凌瞬间射出,将飞来的冷箭击落在地。
冷箭擦着壮汉的头皮飞过,将他脏兮兮的毛发都削飞了一半,还不等他回神,嗖嗖几声,屋檐之上,飞来更多的冷箭。
但这些冷箭却不是冲着这些流氓地痞来的,而是冲着池鸢他们来的。
“啊!”一声惊叫划破闷热的空气,呆怔的地痞们瞬间回魂,慌乱四逃,可他们不动还好,一动却变成了,为池鸢几人挡箭的活靶子。
“别动,站我身后!”
池鸢将花漾护好,手指轻勾,数道冰凌击穿箭矢,飞过屋檐,噗的一下,大片血雾升起,待能看清时,两侧的弓箭手已全部被击毙。
花漾讶异看着,又低头去看地上那支逐渐化掉的冰凌,直到此刻,他才深刻感受到池鸢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抱歉,我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有些急,没吓到你吧?”
花漾怔了怔,含笑摇头:“不会,我不怕。”
这些场面在花漾接手家族事务之后,已是家常便饭,远比这更血腥的他都见过,甚至,有的时候他也会亲自动手。
“那好……”池鸢正欲说什么,突然神色骤冷,伸手一揽,抱住花漾的腰,一跃飞上岸边的柳树。
就在他们飞起之后,四个黑衣人,速度极快地使剑冲出,朝他们方才所站之地斩去,只可惜,再快也快不过池鸢的反应速度。
“薄薰,他们就交给你了。”
“好勒,主人!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