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人断断续续寒暄,一场对弈以平局告终,崔及洲见此,直接起身让花漾代自己下一局。
“听闻净梵公子极擅奕道,来来,让九衿见识见识,什么叫棋艺无双!”
面对崔及洲热情邀请,花漾倒也不推脱,挽起袖口便坐到窗前开始对弈,只是视线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看。
与花漾对弈的凤九衿,也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六十目就被花漾杀得没有落子之地。对此,让凤九衿颇为意外,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花漾一眼,从前只闻这位小公子,羸弱体虚,没想到对弈之道竟如此厉害。
崔及洲在旁观棋,对两人变化的神态举止丝毫没落下。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池鸢,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恰在此刻,池鸢突然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片刻,即刻分开。
对于崔及洲这个人,池鸢印象都是淡淡的带有一丝神秘感,听闻他们崔氏是齐家的拥趸,这次嫁给齐屿作妻室的正是崔及洲的妹妹。
池鸢正想着,崔及洲突然出了小阁,来到她侧身站着:“太熙园一别,没想到会在金陵见到姑娘,真乃在下之幸。”
池鸢淡淡回笑,一句话也不说。
崔及洲顿了顿,目光转到一旁逗弄蝴蝶的薄薰,第一眼看去觉得眼熟,再一眼才知是之前在江都府上见过的丫头,只是当时她跟着人却是谢离。
瞬然,崔及洲脸上笑容有些古怪,他略略回头看向屋内的花漾,笑问:“听闻谢七郎不是在同池姑娘一起游历,为何不见他跟来?”
池鸢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又是这句话,怎么每个人见她开口必然要问这个问题,她和谢离的事,当真就那么多人关注吗?
池鸢正要开口,忽地,林中风起,与此同时,远处华阁上的镀金铜钟开始当当作响。
崔及洲细细闻听,微微一笑:“池姑娘,避暑宴要开始了。”
宴会男女不同席,临分别时,花漾再三嘱咐随行丫鬟看好池鸢,有任何事务必向自己禀报,才放心随崔及洲他们去花厅赴宴。
华阁和花厅只隔一道莲池,华阁地势高,只需低头,就能将花厅宴上众位宾客瞧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花厅的男宾们也能透过竹帘屏风,看到华阁之上美人朦胧的身影。
华阁分上下两层,身份地位高的都被仆从引至二楼。
大厅之内摆着三张雕纹精美、长约两丈的案几,案几中央被凿空一半,蓄满泉水,一道道摆着时令果子的餐碟,顺着水面飘浮,随首尾两个丫鬟规律拨动水流之下,来回轮转。
三张案几按东南北三个方向摆放在亭内,东面坐的是年岁稍长的贵妇女眷,南面靠珠窗楼廊坐的是池鸢这般妙龄之年的小姐,至于北面则是更加年幼的鬓年女童。
也不知是不是被刻意安排,池鸢几乎被齐家姊妹包围,而她正对面就是王惜弱等一干在太熙园见过的世家女,只是未见王约素,应是落水受惊,不能来参宴。
齐霜坐在池鸢右侧,相继落座之后,只是冲她颔首笑了笑,之后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稀松平常的与身边姊妹说话,不多看她一眼。
不过齐霜身边的姊妹倒是换了一批,除了齐萱和之前在南浔见过的齐环,其他的都不认识。
齐环见到池鸢甚为高兴,本想过来搭话,却被齐霜一个眼神吓退回去。
虽然齐霜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但她身边的齐萱却脸色发白,全程低头,不敢往池鸢这边看一眼,原因当然是薄薰在恶狠狠地盯视她。
宴上极为热闹,大多熟识的世家女都连成排坐,聚在一块说话,空气里飘满了温酒香和诱人的食物香气,热闹谈笑声都盖过了隔间悦耳的丝竹声。
见众女的贴身丫鬟都忙着给主子布菜,薄薰也有样学样,故意挤开齐霜的丫鬟,殷切地给池鸢夹菜。
“主人,来,这个鱼脍看着不错,您尝尝。”薄薰一边说一边故意横眼,神色挑衅地扫向齐霜。
齐霜眸光闪动一下,唇角略略上挑,转头继续与自家姊妹说笑,丝毫不想理会她。
薄薰见齐霜不接招,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回头一看,一直举着的玉箸上的鱼肉,池鸢碰都没碰。
当即,薄薰就送进自己嘴里吃下,细细咀嚼完才道:“主人,没毒,您放心吃。”
池鸢本就不多食,况且今日赴宴也不是来吃饭的,她只是来看看齐霜如何出招,也想试探一下,盯梢自己的究竟是不是她。但见齐霜这般态度,几乎可以确认了,只是不知她接下来又如何出招。
思索间,池鸢突然察觉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可才抬眼,那视线就旋即散去,难以寻踪。
“池姐姐,池姐姐?”就在这时,坐在池鸢正对面的王惜弱轻声唤她。
对上池鸢转来的目光,王惜弱脸颊微红:“池姐姐,我能不能过去,同你一起坐?”
池鸢怔了怔,她右侧是齐霜,左侧是沈家的一位妹妹,而她自己架在一堆熟识的世家女中,犹如一座被刻意孤立的孤岛。
见池鸢犹豫,王惜弱笑着起身,“池姐姐同意就行,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说着,就绕过长案,在一众世家女好奇的目光下,来到沈家小姐身侧。
沈家小姐见她过来,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起身让座,只不过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与齐霜对上了一眼。
“池姐姐,你来金陵真是太好了,我正嫌这些时日闷呢,我能不能去找你玩?”甫一落座,王惜弱就一脸羞怯地向池鸢搭话,说到最后一句,更是将眼睛都睁圆了,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又隐隐期盼地模样,端端看着池鸢。
“自然可以。”池鸢淡然回了一句。
王惜弱听言,立即伸出手轻轻挽住池鸢的袖口,笑得甚为满足:“太好了,池姐姐你现在住哪,明日我来找你,好不好?”
“不太好,明日我约了齐霜游湖。”
“齐霜?游湖!”王惜弱微微一惊,随即捂住嘴,歪头往齐霜那边瞧了一眼,附到池鸢耳边道:“池姐姐,你怎么跟她游湖啊,她一肚子坏水,若是要害你怎么办?”
池鸢笑了笑,视线落到王惜弱挽她衣袖的手,“是我约的她,放心,我不会有事。”
“哦。”王惜弱低应一声,眸色划过一道复杂神色,“那池姐姐住哪?明日不行,那就后天,好不容易和池姐姐相遇,可不能让机会溜走!”
“我住在雁回湖边的一处宅子,一会宴散,你随我去就知道。”
池鸢不明白王惜弱为何对她这般热情,但无论她热情之下伪装的是什么目的,她也能见招拆招。
水面上浮动的餐食又换了一轮,王惜弱见池鸢至今未动箸,还以为没有对她胃口的菜,目光扫视一圈,便自作主张,夹起一道蟹粉狮子头,送到池鸢碗里。
“池姐姐,这蟹粉狮子头是江都名菜,是齐家特意请来的江都名厨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此举当即遭得薄薰不满,直接送她一个白眼:“你这小丫头,布菜是我的活,你吃你的,别瞎操心!”说完,直接拾起玉箸,将池鸢碗里的狮子头放到嘴里吃了起来。
“你……”王惜弱从未见过薄薰这般胆大无礼的丫鬟,但是池鸢的人,她心有怨气也只能忍下,遂又夹了一个狮子头,可惜还没送去池鸢碗里,就被池鸢推拒回来。
“你吃吧,我不饿不想吃。”
王惜弱闷闷收回手,放到自己碗里,心中猜疑,池鸢是真不饿,还是对她有所防备。
正当她要将狮子头送进口中时,薄薰突然出箸,一把抢过狮子头快速塞进嘴里。
王惜弱被薄薰这一动作弄得微微呆住,“你,你做什么?”
薄薰着急咽下狮子头,噎得气都有些不顺:“不做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抢你东西吃,谁叫你自作主张抢我的活计,还有,离我家主人远一点,我可不欢迎你们王家的人!”
王惜弱微微一怔,回眸看向池鸢,随后低下头,语气委屈:“我知道,池姐姐与知希姐姐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但那些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喜欢池姐姐,想同池姐姐亲近都不成吗?”
“不成,喜欢我家主人的不差你一个,若不说明来意,那你必须经受我的考验。”
“什么考验?”
“简单,你马上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