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薰,你为何要抢她的食物?”池鸢对薄薰之举亦是感到奇怪,于是传音询问。
“主人,这菜里被人下了药,您现在五感迟钝,闻不出来是正常的。”说完,薄薰又在水面接来几盘菜,各自都尝了一遍。
“咦,奇怪,就方才那道菜被下了东西,可这流水席,盘碟都是随意流动的,下药之人又如何算定我们会吃呢?”
池鸢略略思忖,目光看向长案尽头的丫鬟,她们都是齐府的人,只怕又和齐霜脱不开关系,但齐霜一直在身旁坐着,知道自己不吃东西,又如何料定,王惜弱会帮她夹菜,夹得还是这一道被下了东西的菜呢?
“你能吃出她下的是什么药吗?”
“唔……这个倒是难倒我了,我平常不吃毒药的,而且凡人的药对我不起作用,不过这个嘛,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就是一开始手有些发麻。”
主仆二人私底下传言,殊不知王惜弱还等着薄薰的考验。
就在这时,主桌上的齐家主母突然提议玩行酒令,规则是将一壶酒放在盘碟中,随长案水槽流动,酒壶在谁面前停下,谁就要作诗,作不出诗的人要罚吃酒。
当游戏轮转到池鸢这一桌时,前面几次倒是平平无奇,只是最后一次,毫无意外的,酒壶稳稳正正停在池鸢面前,霎时,全场一阵静默,所有女眷的目光齐刷刷向她投去,没见过她的,纷纷向左右打听她是谁。
池鸢顶着众人视线,轻描淡写地道:“我不会作诗,就自罚酒喝吧。”
原本等着看池鸢笑话的人,未想她行事会这般敞亮,如此倒让那些有心思刁难的人都愣了一愣。
正当池鸢要去拿酒时,薄薰贴着池鸢耳畔说了一句话,随即俯身,代替池鸢将酒壶拿过来:“身为主人的忠仆,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人受罚?于情于理,这酒也该由我来喝才对。”
“哪里来的乡野丫头,这般不懂规矩,还不快下去!”
长案最角落,有位不知名的世家小姐冲薄薰喝骂一声,但很快她就后悔当了这出头鸟。
薄薰回头扫她一眼,森冷目光好似转为实质,如一把利刃直中她的心房,令人胆寒的窒息感让她许久都喘不上气,直到薄薰转头,身上凝固的冷气才悄然消散,而她则如溺水之人,扶着桌案急急喘气,让身后一干丫鬟着急不已。
“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狺狺狂吠,可惜一直寻不到用处,没想到在这宴上用到了,还要多谢这位小姐,让我对此有了更深切的理解。”薄薰这回换了一种骂人方式,这些世家女喜欢卖弄文采学识,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省得骂得太直白又落人口实。
那位不知名的世家小姐自然是无力还击了,倒是身旁的齐霜不着痕迹地抬眼瞧她。
薄薰自然察觉,但她却故作不知,站直身询问主座上的齐家主母:“我家主人能来贵府赴宴,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才是,这般费尽心思刁难,可是有意与我家主人为敌?”
齐家主母一脸慈笑:“小姑娘别生气,都是玩笑话,莫要当真,你一切自行随意,此事都是由着兴致来,谁喝都一样。”
薄薰冷哼一声,俯身取了一个杯盏,朝王惜弱眨眼示意,王惜弱怔了怔,走过去为她倒酒。
“这倒酒算是考验吗?”王惜弱低声询问。
薄薰含笑看着她,用唇语无声说道:“当然不是。”说完,她足下猛然一滑,本能的向身前的王惜弱借力,推着她往齐霜那侧倒去,而她手中几乎满溢的酒水,便直接往齐霜那处泼去。
千钧一发之刻,齐霜似有察觉地回头,但一切都晚了,即便她有武功,再快也快不过薄薰的身手,与此同时,王惜弱也被薄薰死死按压在齐霜裙摆上,让她想躲都躲不了。
哗的一下,惊愕声四起,众女看着齐霜被淡红色的葡萄酒泼了一头一脸,黏腻的酒水顺着她精致的发髻珠钗滑下,滑过她微蹙的眉头,冷然的眼眸,和故作不在意的唇角。
薄薰假装慌乱地爬起身,摆出一脸惊诧神色,假模假样地给齐霜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齐霜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旁人都道齐霜姐姐心地最善,你看,我这一点点小错,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齐霜胸口微微起伏,直到丫鬟姗姗来迟,为她擦拭酒水时,才抬头与薄薰对视。
“没事,确实是小错,我不怪你。”齐霜冲薄薰笑得十分温和,但眼里的光却冷得让人发颤,薄薰岂会怯她,当即横眉瞪回去。
齐霜顾忌众目睽睽之下,不便与薄薰翻脸,只能先行告退。齐霜走后不久,齐氏主母也借故退去,没一会,宴席便散了。
花园一角,薄薰亲自帮王惜弱擦拭脸上被溅到的酒水,“做的不错,这次考验算你通过了。”
王惜弱乖巧站着不动,心里却暗道,这算哪门子考验,不过是拉她作同谋,好与齐霜站在对立面,不过正好,她本来就要对付齐霜。虽然心里那般想,但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遂故作天真地对薄薰道:“什么考验,是给你倒酒吗?”
薄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啊,就是倒酒,好了,我现在允许你靠近主人。”
王惜弱眼眸低垂,笑着应声:“还未请教姐姐名字?”
“我叫薄薰,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了,诶,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名字。”说完,薄薰又神秘兮兮的凑到王惜弱耳边,“你可知,宴上我为何要抢你的东西吃?”
王惜弱微微一怔,缓缓抬眸:“为何?”
薄薰冲她一笑,幽绿眼瞳闪动奇异光芒:“因为……那东西被人下了药,且所有菜式中,唯那一样掺了东西,而你,却将它拿给主人吃……”后面的话薄薰没再说下去。
王惜弱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薄薰姐姐的意思…是觉得我会害池姐姐?”
薄薰挑挑眉,一脸不置可否。
“我怎么会害池姐姐?我想亲近她还来不及……”王惜弱顿了顿,似想到其中门道,瞬然神色有些藏不住,她急急背过身,唤来亭外候着的婢女,低声吩咐几句,才转身对薄薰道:“天地可鉴,此事绝对与我无关,若我真想害池姐姐,我就不会自己又夹一个吃了。”
薄薰捂嘴笑成了狐狸眼:“嗯,我知道,但我也没说是你要害主人呀?”
王惜弱才知被薄薰戏耍,略感意外,没想到池鸢身份的丫鬟有这般心机。
“你,哼,不与你说了!”王惜弱趁机甩开薄薰,越过石案,轻手轻脚地坐到池鸢身旁,随她视线往远处小湖看。
“听说你姐姐落水了?”池鸢头也不回,淡淡询问。
“嗯,姐姐被惊吓过度的丫鬟推挤,不小心掉进湖中。”
“船上都有哪些世家小姐?”
“都是我们王家的姊妹,并无外人。”
“哦,这样啊……”
王惜弱等了一会,见池鸢不再问,便主动道:“池姐姐是想问当时发生的事吗?其实当时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记得过了湖道最窄之地,有奇怪的风吹来,然后撑船的小厮就死了。”
“细细回想,我也觉得此事来得蹊跷,按理说,齐府守卫森严,寻常刺客不可能潜伏进来,即便刺客行凶,目标也是我们这些小姐,而不单是撑船的小厮。”
池鸢回过头,含笑看着王惜弱:“你确定那船上都是你们王家的人?”
王惜弱眸光微闪:“确认,那些姐妹虽是旁系族人,但也知根知底,不对……”王惜弱似想到什么,突然转了话锋,“当时几位姊妹都各自带着两名丫鬟,说不定刺客就藏在丫鬟里。”
“可她为何要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呢,与其杀船夫,可不将你们都杀了?”
王惜弱认真思虑道:“大概是背后谋划之人想要的不是这般结果,或是想嫁祸给别人。”
“惜弱妹妹果然聪慧。”
王惜弱瞬然一惊,抬头笑道:“不是惜弱聪慧,是池姐姐厉害,若不得池姐姐提点,惜弱却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池鸢笑了笑,视线落在王惜弱脸上:“你姐姐落水,你不去照看吗?”
“约素姐姐婢女多,齐府的家医也都在身边伺候着,我在旁站着也是添麻烦。”
见池鸢视线不移,王惜弱心中一动,故作难为情:“其实…我和约素姐姐的关系,没有旁人看上去那般好,世家大族,内府关系复杂,想来池姐姐也是听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