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鸢走了一路,日头太烈晒得她口渴难耐,之前在泉边她就喝了一口,就被那影月打断,之后继续飞远,口渴得明显便有些受不住,当即寻了附近的一座园子,翻进屋子找茶具喝水。
池鸢捧着茶壶冰了冰,待温度下来,立马汩汩灌了半壶,刚一抹嘴,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池鸢四下一探,退到墙角的屏风后躲着。
哐当一声,厅门被人用力撞开,接着就有几个小厮颤颤巍巍地跨进门槛,听那沉重的脚步像是抬着什么重物,池鸢好奇探出头,随即惊讶了一下。
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首,没想到这园子住的竟是江都知府的儿子胡茗,那胡茗是被四个小厮从门外抬进来的,小厮将他放到厅中最上首的软榻躺着,胡茗坐下一瞬,喟叹一声,随即吩咐小厮上茶。
小厮拿起桌上的茶壶,入手的温度冰得他差点拿不住,小厮提着茶壶晃了晃,轻咦出声。
胡茗靠着凭几躺坐,半敛着眉眼懒洋洋地看来:“怎么了?”
小厮俯身回道:“少爷,这,这茶水,小的明明才泡的,怎的一会就冷得像块冰似的,还有这壶茶,拿来时都是满的,怎么现在却只有半壶了?”
“嗯?有这等事?”胡茗招手让小厮将茶壶拿过来,小厮应声送过去,胡茗接过茶壶拿在手里研看了一番,“嗯,确实很冰,不过这天气就适合喝冰的。”说完放回案上,挥手示意小厮给他倒茶。
小厮不敢迟疑,很快就将散着冰雾的茶盏递了过来,胡茗小品一口,赞道:“嗯,不错,除了茶香,竟有一丝桃花香。”
小厮愣了愣,低声回道:“回少爷,这雪芽是小的用山泉水泡的,可这都已经快入夏了,哪来的桃花?”
胡茗扫了他一眼,重重落盏,“我说有就有,你是在质疑本少爷吗?”
小厮慌忙跪地求饶:“不敢不敢,少爷,小的就是实话实说,再说了,这壶茶也是怪的很,明明是热的现在却冷得像块冰,明明是满的却只剩半壶。”
“你是想说这壶茶被人偷喝了?”胡茗伸腿去踢那小厮,可腿刚一动就和针扎了一样,疼得他哇哇叫唤,身侧两个小厮立刻围上来,“少爷,少爷您别动,您要做什么让小的们来做。”
胡茗挥退左右:“去去,一边待着去,本少爷只是受伤了,又不是瘸了废了,滚,都滚,别来烦我!”
几个小厮互相看了看,慢慢退出去,那跪地的小厮偷偷抬头瞥了一眼,正准备开溜却被胡茗叫住。
“慢着,本少爷让你走了吗?”
小厮再次跪地,“少爷,您还有何事吗?”
胡茗望着那半壶茶,眉头皱紧,细想缘由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少爷问你,这壶茶可是你小子亲自泡的?”
小厮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小的亲自烧水泡的,泡好后,小的立马就送少爷屋里了,路上没敢耽搁,之后,小的就同胡十八他们一起出门去迎接您了,这前后也不过眨眼的功夫。”
“嗯,确实怪了。”胡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菰城李氏的李元少爷求见。
胡茗昨日就收到他的拜帖,也没多意外,“嗯,请他进来吧。”
没出一会,李元就被胡茗的小厮带了进来,跨入门后,李元立马笑着向胡茗拱手见礼,“哎呀,胡大哥,这么久不见,您还是一如既往威猛俊俏啊!”
胡茗半靠在榻上,挥手道:“李元,你小子怎么来了?来来,随意坐,哥哥这不讲那些繁琐规矩。”
“好好。”
胡茗话是这般说,但李元可不敢真的随意坐,他走到胡茗下首处,再次俯身道:“胡大哥,我的信您收到了吧?您,您可一定要帮我申冤出气呀!”
胡茗摸着胸前戴着的绛红佛玉珠,一脸玩味的笑看李元:“信我看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江湖女杀手都追着你杀,怎么这种好事落不到我头上?”
李元咽了咽口水,干笑一声:“胡大哥,这事可不兴好玩笑呀,那女贼本事厉害,就是您府上的布毒大哥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哦,有这等事?你且详细说与我听听。”胡茗坐起身来了兴趣。
“昨日太熙园刚开,我就寻到一处幽地,备了好酒好茶,想邀胡大哥一起叙叙旧,哪知半路跳出几个不识相的书生想与我抢地方,小弟我心地善良,也没多为难他们,催李四将他们驱走,可他们不领情非与李四争论道理,李四脾气是个火爆的,准备给这几个书生来点教训,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女贼出现了。”
见李元顿住,胡茗皱眉道:“停下干嘛,继续说啊!”
李元四下看了看,缩起脖子凑到胡茗身前,“说起那女贼当真可怕,小弟我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也不知她使了什么妖法,凭空夺了李四的鞭子,还将李四打得皮开肉绽,生生在小弟面前给打死了!”
胡茗拿起一颗透红的樱桃细细咀嚼:“那女子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李元趴到胡茗榻下道:“是呀,小弟当时就派人去寻了,可就是不见人影,小弟还以为见鬼了呢,李大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那女贼,她说……下次再见到我,要,要杀了我呀!”
胡茗吐出嘴里的果核,漫不经心的道:“哦?她要杀你,这不是正好嘛,等她来的时候,你顺势可以收了她,作你的第十二房小妾。”
李元双目瞪圆,伸手扒上胡茗的腿,“胡大哥,不,不行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胡茗出手推开,“啊啊啊!你小子往哪抓呢!”榻边小仆见了,慌忙去取热帕子给胡茗敷腿。
李元趴坐在地上看着胡茗那惨叫模样,吓得半天不敢出声,好一会,等胡茗缓过劲来,他才颤着身子爬过去赔罪:“胡大哥,胡大哥实在对不住,小弟不知道您,您的腿,哎呀,胡大哥您的腿怎么了?”
胡茗艰难挪动腿收到榻里边,谨防又被李元碰到,“没什么,不过是伤寒入骨罢了,吃些药再泡几日药汤就能好。”
“胡大哥可千万注意您的贵体,对了,小弟寒舍养了一位名医,专治这伤寒之症,一会,小弟便写信去请他来……”
胡茗打断李元的话:“不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里不缺名医,只缺美人。”
李元神情一怔,立马会意赔笑:“哦哦,小弟省得……小弟一会就将近几日搜罗来的美人送到大哥府上。”
胡茗端起冰茶润了润喉,“嗯,那你且说说,对于那女杀手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李元沉思片刻,回道:“小弟只记得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年纪不大,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过之后,西园中又发生了一起怪事,说是有人被抢了入园的腰牌,而那贼人同样是不露面只说话,且同样是名女子,所以小弟猜测,这女贼或许是同一人。”
“嗯,有点意思。”胡茗挥袖让小厮给李元上茶,“不过这点线索,你让本少爷从何查起?”
“胡大哥,您想啊,这女贼自开园起便出现,才一日就犯下两起案子,之后她肯定会再继续作案,到时也会有更多的线索和目击证人,不过胡大哥,在此之前,您可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这女贼一日不抓住,我这心里一日就落不得安稳。”
胡茗笑道:“嗯,你既是害怕,那便就在我的园子住下吧,正好替我解解闷,哎,这太熙园的规矩太多,一想到接下来几日身边没有美人伺候,我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李元跟着一阵笑,目光落在胡茗腿上,胡茗察觉,摆手道:“没事,只是腿不好使了,又不是别处不好使,等帮你抓了这女贼,我可一定要出园去多找些美人来解解馋。”
“那是那是。”李元笑着应道,无意识的端起案前的茶送入嘴里,可那茶才一入嘴就冰得他身子一抖,“大大哥,您这茶好凉呀!”
胡茗扫了他一眼,摆弄袖口道:“说起此事,也是一桩疑点,你说,我这丢失的半壶茶,会不会也是那女贼偷喝的呢?”胡茗说完抬首扫看屋内,身旁小厮立刻会意,拔出佩刀开始细细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