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三番两次的拥抱,池鸢已经能很平静的面对他了,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我那只是假设,而且我们又没日日相对,放心好了,你张脸我还没看厌呢。”说着池鸢很自然的挣开他的怀抱,抓住他的衣袖认真道:“说正事,郗子恒,你衣袖上这只孔雀是照着山海奇兽青鸾图改的吧?我看了好几遍,如何看都不像是孔雀。”
对于池鸢说的图案,流光君看都不看一眼,只将眸光停留在她脸上,“正如你所想,的确是依据青鸾图改的。”
“你们郗家的族徽不是孔雀吗,这东西也是说改就能改的?”
流光君眉眼含笑:“为何不可?”
池鸢与流光君静静对视,他既不想解释,她也不会多问。
就在这时,以之已经端着新泡好的热茶和果子来了,他一路俯首不敢抬头看,直到将茶具摆好,走至流光君身侧,才稍稍抬首低声道:“公子,齐晏来了,还有……齐家四小姐齐霜也跟着来了,您看……”
流光君轻轻拢袖给池鸢倒茶,“她来做什么?”
听到齐霜的名字,坐在流光君身侧的池鸢顿然抬头:“齐霜?是我之前在南浔见过的那位齐家小姐吗?”
流光君将茶盏放到池鸢身前,轻声笑问:“是她,怎么,你居然还记得她了?”
“记得一些。”池鸢随意回了一句,心下却不断揣度着齐霜的来意,之前秋玉彦曾提醒过齐霜派了探子在盯她,而后齐霜又出现在她住的客栈外,此人来意尚不明确,而今,她不过前脚来到流光君的山庄,齐霜后脚就跟了来,到底是为何?她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流光君来的?
流光君察觉池鸢细微的情绪变化,挥袖下令:“让齐晏进来。”
以之躬身俯首:“公子,那齐霜呢?”
流光君双眸半敛,思忖片刻才道:“齐霜……哼,一直以来倒是小瞧了,不过,她如今勉强能站在本君面前说话了,去,先请齐晏,半个时辰后再请齐霜。”
“是,公子。”
待以之退下,流光君缓缓起身,池鸢追问:“去哪?”流光君回眸瞧她,眸如月光温和,“不去哪,走吧,随我换个地方坐。”说着便轻轻牵起池鸢的手,将她从榻上拉起。
他们所处的这间花厅很大,放置卧榻的之地不过东南一角,正南面才是主要会客之所,流光君正坐主位,池鸢落座一侧,须臾,一队仆婢不知从哪冒出来,端着托盘给下首各位置布上茶水果子,而后依序排站在帘幕后。
没过多久,空闻就带着一位抱琴的少年从园外而来,此人正是见过几面的齐晏。齐晏走上前向流光君拱手行礼,抬首入座时瞧见一侧的池鸢,神色微微惊异,却也不敢多看,垂头抱着琴坐到专为他空出的琴台上。
齐晏摆好琴,调试了一会便开始弹奏,他的琴音清澈如水让人如沐春风,单论琴技远比不上秋玉彦,若论意境也比不上流光君。
池鸢默默听了一会,素闻流光君喜听此人琴音,虽说齐晏确实不错,但她觉得还不如让流光君自己来弹。
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般,流光君目光渐渐移向池鸢,池鸢瞬间察觉,回头瞧去,见他眉眼藏笑,那眼神不言而喻,池鸢心领神悟,无声对他说了几个字,流光君似能看懂,霎时展露笑颜,那一笑,好似阴雨雾霭后的天青色,美得心惊动魄又极难遇见,池鸢看了好一会才艰难移开眼。
半盏茶后,齐霜也被仆从请了进来,她一身衣裙装扮华丽又妥帖,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清淡,与她明艳五官十分相宜。
齐霜莲步款款,行走在白花地毯上,衣裙摆动着如一朵盛放的玫瑰,行止之间隐隐透着一股清傲的贵女气质。她走到正座前,低眉俯身向流光君行礼:“齐霜见过流光君。”
流光君扫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至极:“嗯,随意坐吧。”
“是,多谢流光君。”齐霜起身瞬间,眸光不经意地往池鸢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她便收回目光,坐在齐晏琴台的后座上。
就在这时,以之为从也从帘幕后现身,双双抱剑站在流光君身后,而后,引着齐晏来的空闻也寻了下首的位置坐下,稍许,陪薄薰放纸鸢的另外两个书侍也不约而同的相继落座赴宴。
薄薰拿着纸鸢站在门外,她探出头往里瞧了一眼,似是察觉气氛不对,赶忙扔了纸鸢,从侧门而入,匆匆赶至池鸢身后站着。
“主人,我回来了!”薄薰传音道。
听薄薰语气,似乎放纸鸢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池鸢侧身瞥了她一眼,皱了眉头,“哼,还知道回来,心都玩野了,哪还记得我这个主人?”
薄薰焦急回道:“没,没有,我之前都与您说了去玩会……这也是您答应的呀……而且,就算跟着您一起面见流光君,流光君也会将赶走,即使如此,倒不如我自己先走了。”
“好了,不必赘述你的借口。”
“是,薄薰知道错了。”
主仆传音间,齐晏已经抱琴坐至一侧,几个少年将琴台移至帘后,随后引着门外等着传菜的仆从将午膳一一摆在席间。
池鸢一侧的席位并无人坐,但还是按照规格摆了一桌子美酒菜肴,池鸢心生诧异,转身去看流光君,流光君一直留意池鸢的动作,见她望来,抬眸轻睇,只一眼池鸢就明白了流光君的意思,挥手让薄薰在一侧落座,薄薰不敢违令,老实入席。
轻如微风的编钟鼓乐声远远的从隔壁院子传来,流光君轻轻挥袖,余下众人才敢动箸开席,但其中并不包括池鸢,池鸢早就自顾倒了一杯美酒品尝,当闻见酒香的一刻,池鸢眸光顿亮,居然是千日醉,她惊喜的看向流光君,流光君正低头喝茶,似察觉她的目光,唇角浮出一丝笑意。
薄薰也学着池鸢倒了一杯酒品尝,她浅尝一口,悄悄传音:“主人,为何我的酒与您不一样?”
池鸢诧异回头:“哪不一样了?”
“光是闻气味就不一样,您若不信,那您尝尝我的。”
薄薰将酒杯递来,伸至一半池鸢便闻到那酒香与自己杯中不同,好吧,她知道千日醉珍贵,她也知道流光君只会留给她一人享用,但这份意外的惊喜确实让她很受用,流光君这人有什么小心思都喜欢藏着掖着,不喜欢明说,如今,她倒是看出来。
席间,流光君一句话也不说,台下众人也不敢大声交流,更不敢与他说话,倒是池鸢偶尔会同流光君说几句,两位位置挨得近,几句温声细语,让流光君听了不断展颜,此番奇景让台下众人皆是惊异不已,特别是那两个最近才归来的书侍,他们五岁便跟在流光君身侧,哪见过自家公子如此笑过了。
齐霜坐在下首默默看着台上的流光君,本是清冷如月的人,如今却因为一个人突然改变,如此可不是让天下女子都心生妒忌。她转眸看向池鸢,那姑娘虽是貌比天仙,但沾花惹草不断,像她这样的人又岂能配得上高贵出尘的流光君?
午膳过后,流光君遣退左右,只留近卫书侍在侧,空闻走上前递上一沓厚厚的书信,流光君微微皱眉,随意挑了几封便开始看。
齐霜和齐晏还坐在厅内,姐弟俩低声交流了几句,齐晏越听眉头越是紧皱,他似是不喜齐霜,与她说话从不回头看,齐霜也没在意,脸上依然保持涵养极好的微笑。
忽地,齐霜蓦然起身走向流光君,她停在高台前,盈盈福身道:“流光君,齐霜今日特意来此,是想向流光君询问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