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事?”流光君头也不抬,半垂眼眸翻看案前的书信。
齐霜默了默,欲言又止。
“这里没外人,直言便是。”流光君提笔开始回信。
齐霜神色一怔,回首四顾,厅内除了流光君的几个书侍,还有池鸢和薄薰在,这哪是没有外人,分明是流光君没将池鸢当作外人。齐霜眉眼低垂,脸上笑容渐渐隐去,“好,既如此,那齐霜便直说了,不知流光君还记得楚氏灭门一案?”
“本君自然知道。”流光君似早预料她要说什么,笔锋不断,行云流水,墨染云烟。
“当年楚家上下几百口人,无一人生还,但近来齐霜却查到,有一位叫作楚怜的女子侥幸逃过此难。”齐霜说着刻意顿了顿,抬眸向流光君望去,但后者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齐霜目光怔了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所以,齐霜这次特意赶到江都,细查当年悬案遗落线索,历经几日,倒有所收获。”
流光君落笔的动作一顿,然而却不是因为齐霜,而是因此池鸢突然来到他案前,流光君眸光温和,轻声问她:“怎么了?”池鸢瞥了一眼案上的信,语气随意:“你既有事,那我出去透气了。”
流光君盯着她看了一会,颔首微笑:“好,你去吧,但不要走的太远。”
齐霜见池鸢走了,脸上再次露出笑:“流光君难道不好奇齐霜查到什么了?”
流光君远远望着池鸢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后才收回目光,“有话直说,若再拐弯抹角,你就不必来见本君。”
齐霜笑容当即僵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齐霜查到……楚怜曾出现在断崖谷附近,暗中似乎有人刻意在遮掩她的行踪,派出去的几波密探,皆是有去无回,如此看来这背后应是隐藏了极大的密事。”
“你能查的事,难道本君就查不到么?你来此,就是与本君讨论这些旧事的?”
齐霜上前一步,目光直直看着台上的流光君:“说出来不怕流光君怪罪,其实……齐霜知道此事和谢家脱不开干系。”
流光君终于抬首看她,但眸光却冷如寒冰:“谢家,哼,为何如此说?”
那一记眼神太冷,暗含杀气,齐霜袖中五指紧扣,隐隐渗血:“流光君误会了,齐霜不是说谢家与凶手有干系,而是谢家似与幕后遮掩楚怜行踪之事有所联系。”
远山云雾渐暗,瓢泼大雨转眼而至,檐下雨珠成窜,坠地开成万千花朵,哗啦啦的雨声震耳欲聋,盖过厅内轻轻碎语,也盖过隔壁院子清清罄音。
流光君单手支颌,眸光落在窗外雨中,漫不经心的听着齐霜讲诉楚氏一案的细枝末节,许是窗外雨势太大,许是担忧池鸢的去向,流光君神色渐渐不耐,突然抬手打断齐霜的话:“此事不必再说了,你以为本君不知这其中利害,且说说,你今日来的真正目的。”
齐霜双眸一颤,随即俯身垂首:“不瞒流光君,齐霜本次来,是代表齐家向流光君合作的。”
流光君转眸睨她了一眼,眼神幽深难测:“谈合作?整个齐家就派你一人来与本君说?”
“齐霜来此只是代表齐家询问流光君的意思,之后合作事宜皆由家主来谈。”
流光君摊开案上书信,快速扫了一眼,“你们齐家不是秋氏一手培养起来的么,怎么?想临阵倒戈,欲向本君投诚了,哼,真是打的好算盘。”
还不容齐霜回答,流光君又道:“这天下看似只有黑白棋局,但若是手底下的棋子不听话,白子也会化为黑子,而今,这场博弈已经不是两方势力在角逐,已有暗子横插一脚,哼,别以为本君不知你们齐氏的心思,既想双方得益,又想拉拢暗子,那你们可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齐霜身形微晃差点站不稳,一向镇定的神色隐现慌乱。
流光君端望着台下齐霜的反应,冷笑一声:“别以为你们齐家那些小动作本君不知,此事不仅本君知道,你们明面的主子秋氏也清楚,奉劝一句,若想长久,便莫要当这跳梁小丑,本君言尽于此,空闻,送客!”
“是,公子。”空闻走下台阶,抬手请齐霜出去,齐霜秀眉紧蹙,沉默片刻,再次向流光君福身行礼,而后迈着极重的步伐随同空闻走向厅外。
湿冷的山风漫过竹帘,穿过长廊,呼啸着灌进开阔的花厅,齐霜被送客后,站在台下的两个白衣书侍立即上前为流光君碾墨铺纸,静静风声中,流光君提笔又回了一封信,突然,他似想起什么,抬首望去,见齐晏安静坐在台下,挥手令象枢将他请到台前问话。
“晴安,作为齐家人,你是如何想法?”
齐晏拱手行礼:“齐晏不敢有想法,当年有幸被流光君选中,齐晏便决定此生追随流光君左右,家族之事,齐晏从不参与过问,齐晏的立场永远向着流光君您这边。”
流光君含笑看着他:“本君身边从不缺忠心之人,缺的是有用之人。”
齐晏怔了怔,神色变得肃穆:“是,齐晏明白了。”
流光君凝眉看了他一会,拂袖道:“好,那你去吧。”
齐晏毫不迟疑,毕恭毕敬地向流光君俯首辞行。
半柱香后,流光君终于处理完手上的事,“她去哪了?”空闻低声回道:“池姑娘往山上走了。”流光君眸光一动,唇角溢出一丝笑,“本就是想带她去的,这下可好,自投罗网了。”
空闻听言微微讶异,正出神时,流光君已经起身走了,以之为从赶忙跟上,路过空闻身侧,轻轻拍肩让他回神,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池鸢自离开花厅后,便沿着长廊一路往山腰最高处走,那上面耸立着几座华丽楼阁,层层山雾弥漫在松林之间,山间雨势越来越大,狭窄的长廊已不是能避雨的地方。
“主人,您看,山顶上还有一座高塔呢!”薄薰趴上檐柱不断往山顶眺望,池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青山隐在雨中,丝丝绕绕的山气如云雾一般滚滚而下,此地颇有灵气,确实适合静修,“你最近食浊物太多,又怠于修炼,且去高塔那边探一探吧,若有异象便传音与我,若无异常,你便寻处地方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