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笑声低沉,悠悠回荡在地洞之中:“闻先生有过人之技,又敢随我等一探生死,虽为盗贼之流,但心性秉直,如此才德当称得先生二字。”
闻人耳被谢离一番话夸得喜眉笑眼,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咳咳,过奖过奖,小公子,咳……不对,应该称作你为谢离公子。”
“别互相吹捧了,小心脚下陷阱,一会中了机关,可别怪本姑娘没提醒你!”薄薰扬声打断二人的对话,她指尖飞出一道幽光,试图去点亮石壁上的烛台,不想下一刻地动山摇,似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一般。
池鸢急声传音道:“速速收回灵力,此地乃魔族祭坛,不可妄动灵气。”薄薰慌忙收手,她紧贴石壁仔细聆听远处的动静,好在那番剧烈地动之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是触发了机关?”谢离轻声问道。池鸢回应道:“嗯,所以你们紧跟我的脚步,落脚之时可别踩错了,这处地穴久不进人,机关一处都未曾触发。”
越往地穴深处走,能见度就越低,潮湿的瘴气让人脾胃直犯恶心,池鸢曾试过用火折子去点壁灯,但火苗一触瘴气就灭,视野之内除了黑暗就是未知的危险,跟在身后的几人,便是想跟紧她的脚步都不行,时下,伸手不见五指,哪还看得清身前人的脚步。
好在摸黑的一段路中并未发生异事,池鸢眸光如血走在最前面探路,直到步入一处拐角,她顺着石壁摸到了一处古怪的石像,池鸢犹豫了一会,心一横,转动了石像的头颅,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栝响动声中,身前的石壁缓缓下沉,石壁后的地穴似有光投进来。
众人心中欢喜,脚步不由得加快,当走在最后面的闻人耳跨过石门之时,只听“嘣”的一声震弦声响,黑暗中数道箭矢悄然飞来,闻人耳反应也不慢,矮小的身子顿然缩成一团,长手扒上前方的石壁,几个腾挪扭转间,就顺利的闯过了那阵箭雨。
池鸢侧过身子捡起飞到石门里箭矢,箭矢由乌木打造,万年不腐,箭身绘着一道奇怪的符画,而箭尾处赫然雕刻着一个形貌诡异的兽头,其他人纷纷凑过来看池鸢手里的箭,议论声中,谁也不知这箭尾上的兽头是什么野兽。
池鸢细细摩挲着这支怪异的箭矢,其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气,想来这陷阱应该不是用来对付凡人的,箭矢上附着的魔气和法术已经消散,没了魔气,出箭的机栝也迟钝了不少,这才使得闻人耳能侥幸躲开。池鸢将箭矢递给薄薰,薄薰心领神会,收入袖中藏进芥子空间里保存。
出了地洞,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飞瀑从山前石洞中飞出,悬立十几丈落入山底的幽潭之中,狭窄可供一人行走的陡峭山道环绕在山壁之间,一行人绕着瀑布走了一圈,从东处石洞转到西处石洞,直走了十几处死路,终于找对了一道进山的石洞。
这处石洞与之前进山的地穴相比要开阔许多,大小可容三人并行,洞内还细分很多小道,曲折蜿蜒不见尽头,池鸢择其中一条道继续前行,还未走多远就见石壁上悬挂着油灯,池鸢脚步顿缓,四下探了探,在脚步声来临之前招呼众人躲进拐角的暗道中。
“走,快走!”出声的正是之前见过的黑皮壮汉,他拖拽着牛车上那几个少年少女,往西南处的甬道里去了,其后,那几个执鞭的粗衣汉子则推搡着其余的人进了东北角的洞穴。
“主人,我们去哪边?”薄薰传音询问。池鸢想了想,指向东北角的洞穴。闻人耳凑上前道:“池鸢仙子,您为何不跟着那黑衣人走,那人是枯河老怪座前的守卫,跟着他,我们就能很快找到枯河老怪的藏身之处。”
“先不急着找他,此地地形复杂,未探清之前不可贸然行事,且先让他多活两日。”说到此池鸢突然顿住,她扭头看向闻人耳,“你说那黑衣人是枯河老怪的守卫?”
闻人耳躬身颔首道:“是,那人是枯河老怪座前三十二守卫之一,他是昆仑奴出生,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这种人只要修习武功可比常人厉害许多,一般的江湖人都不是对手。”
“三十二守卫之一?这么说其他的守卫也是昆仑奴?”
“那倒没有,关于三十二守卫小人也是道听途说的,上次进来小人就见到十几个,其中昆仑奴就有七八人,这些守卫也不全是昆仑奴,但都是枯河老怪从各地收罗笼络来的高手,有他们在,前来讨伐的人基本都是有去无回,那些江湖大能也是忌惮这群人的存在,所以不想插手此事,毕竟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搞不好还会两败俱伤。”
池鸢眉头一蹙,不想事情竟这般棘手,想不到枯河老怪养了这么多的打手,如此来看杀他的最好时机其实是他出门落单之时,但这种机会也是没有定性,他行踪不定,她如何探得他出门的时间?
谢离上前道:“罄月,此地危机重重,不如离开此地,我们从长计议?”
池鸢对上谢离担忧的目光,她温声笑道:“没事,救人是你说的,但杀人却是我说的,我决定来此地杀他是我意愿,你也别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担责,更何况……此地与我颇有些渊源,未探查清楚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谢离知道池鸢一旦决定的事,她是不会改变的,“好,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
池鸢失笑一声,她抬手搭上谢离的手臂,“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一个枯河老怪算得了什么,便是加上这三十二个守卫,我也有办法对付,不过,我可没说会光明磊落的出手杀他,深入敌穴喊打喊杀的愚蠢做法我是不会做的,在未能保证你安全之前,我轻易是不会出手的。”
一席话让谢离心中悬起的大石稍稍落下,他少年心性又初入江湖,面对不平之事心中激愤,想出手救人也是人之常情,而池鸢所做之事总是出人意料,但她也有说出此等狂妄之言的底气,罢了,既是历练,哪有不经历风雨生死的,便是眼前有刀山火海,他也愿陪着池鸢一起闯过去。
出发之前,池鸢似是想起了什么,她让谢离别急着出去,吩咐薄薰前去探路偷几件衣物回来,等她回来之后,池鸢便就着石壁上熏黑的煤灰开始往自己身上涂抹,闻人耳潜入过一次,他明白池鸢要做什么,拿起地上的衣物熟练的穿了起来,等池鸢和闻人耳变装之后,谢离望着两人如黑炭一般的打扮忍不住笑了。
“罄月,你……如此打扮还真叫人辨不出来。”
池鸢看了看闻人耳,贴着谢离的耳畔道:“我知你爱干净,一会趁闻人耳不注意,让薄薰施术给你变装,至于薄薰她自己能变幻模样,你不必担忧。”
谢离顿时红了脸,耳畔那温热的吐息让他手脚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镇定,见闻人耳扭头看来,一本正经的道:“闻先生,实在对不住,我更衣的时候不喜有人在旁边看着,所以……”
“啊,这我懂的,谢离公子你请。”闻人耳隐隐约约能猜得出谢离贵公子的身份,他知道世家公子规矩多,也没怀疑,在池鸢的招呼下跟着她一起率先入了东北角的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