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幽静密不透风,不知何时虫鸣鸟叫声也悄然淡去,唯剩那清脆的铁索在不时响动,林间突然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雾,池鸢一行人离得稍远,等赶到时,那队人马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人耳疑惑的站在原地举目四望,摸着脑袋纳闷道:“咦,人呢,都哪去了?”
薄薰嗅了嗅附近的草木,也是疑窦丛生,这里草木之气浓郁,再加上潮湿的雾气,几乎盖过了那些人身上的气味,但那么大一群人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谢离从树间落下,才走几步足下似是踩到了什么凸起之物,整个人顿然不敢动了,落在后面的池鸢察觉到异样,低声询问:“怎么了?”谢离缓缓拔出剑,“我好像踩到了一个东西,像是机关之物。”池鸢飞身上前,拨开谢离脚边的草丛,茂密的地苔之间依稀能看见几块石碑的痕迹,薄薰见状也要凑过来看。“你们都别动,此地或许还有别的机关。”一声令下,薄薰和闻人耳顿然不敢再动。
池鸢扒开碍事的地苔,拂袖扫去石碑上的尘土,一道日光斜洒而下,正投映在石碑鲜红的铭文上。池鸢惊异的睁大双眸,其上铭刻的文字居然是魔界少见的生僻符字,而石碑上赫然写着:‘魔族祭坛,擅闯者死’。
关于她为何会认得这魔界的文字,此事还要追溯到她下界之前在溪月山修行的日子,当时她被师父捡回时才五岁左右,因没有灵根修行法术,师父就教习她阵法以及强身健体的武功,余下时间她都待在师父的书阁中,书阁内藏书数以万计,无论灵界凡界亦是魔界,大小事物奇门道法皆记录在册,所以她才识得这魔界的符字。
谢离浑身僵直,站立许久,右脚始终不敢动弹,他低头看向脚边的石碑,鲜红的铭文如血一般骇人刺眼,奇怪的文字只是稍稍瞧上一眼,就令他头昏脑胀,脑海里全是那些歪歪扭扭排列古怪的字符,就在他神思迷顿之时,整个人也毫无知觉的向一侧的池鸢身上倒去。
直到谢离贴身靠来之时,池鸢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她一把扶住谢离歪倒的身子,下一秒,只闻一声极轻的机栝响动,几人足下一空,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们就跌入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洞穴中。
池鸢暗道不妙,她还未来得及查看其他几块石碑的符字,想不到小小一隅凡界居然有魔族的祭坛,看来此界灵气稀薄的原因也呼之欲出了,既然能引得魔界在此设立祭坛,想必此界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密事。
几人顺着甬长的密道翻滚了一会,天旋地转中终于缓了下坠的趋势,薄薰率先坐起,撇开身上的蜘蛛网,回头见主人无事,纳闷嘀咕道:“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如此残破,哪像是经常有人走动的痕迹。”
经薄薰这般说道一旁的闻人耳也觉得奇怪,方才那批人就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若是他们走的这条密道,不该洞中还有如此多的尘土和蛛网才是。闻人耳摸着墙壁探来探去,咦声道:“怪了,山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多密道,小人还是一点都不知情。”
“喂,顺风耳,你不是说你知道那什么老怪物的洞府吗?怎么到了这里就不知道路了?”
闻人耳脸红的挠挠头,背过身小声道:“小人,小人确实是来过焦山洞府,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当时进山的方向不是这边,小的那时是跟着牛车队伍一起混进来,因为觉得好玩,也没太记得路。”说到这里闻人耳有些心虚,一扭头就见薄薰杀人的目光瞪来,闻人耳不由得打了寒噤,继续嘟囔着:“薄薰大人别急,小人……大概也记得个大概方位,只是,只是跌入这地洞辨不出日月更替,更看不到山水草木,所以,小人……恐怕是迷路了……”说完闻人耳赶忙伸手护住脑袋,但迟迟的不见薄薰下手打他,闻人耳好奇回头却见薄薰已经去了池鸢那处。
跌入地洞之后,谢离就完全昏死了过去,池鸢盘坐在他身前,吸纳灵气一探,果见谢离神思被那魔族符字困缚,但她灵力维持不了一会,遂将薄薰招了过来。“主人,谢离怎么了?”池鸢挥手让薄薰坐下,传音道:“之前石碑上铭刻的是魔族的符字,谢离凡人之躯受不得那冲天煞气,陷入了迷障,你且运转灵力帮他驱散灵台魔气。”
“啊?好的,我试试看。”薄薰半是惊讶半是好奇,方才她是想凑过去瞧来着,但主人命令之下她又不敢动,竟不想错过这惊天秘事,薄薰双手一抬,深深吐纳了一会,接着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谢离的额心。
闻人耳这会也凑到了近前,但主仆二人传音入密,他不知道她们在干嘛,好奇之余也不敢多问,索性就蹲在一边看着。
“主人,这冲煞之气竟是魔气?”“嗯,的确是魔气,石碑上的符字沾了魔血,还好那人修为尚浅,不然我也会中招。”
“啊?魔气竟这般厉害,主人,我还是第一次接触魔气呢,咦,魔气居然散了,哼,也不过如此嘛。”“上面那块石碑已历经千万年风雨,而今残留的魔气近乎消弭,当然好对付,我说他修为尚浅,不过是以灵界寻常之人修为相比罢了,若是与你相比,他的修为怕是你的十倍还不止。”
“啊?啊!”薄薰惊愕得说不出来话,她收敛的心思,认真给谢离驱散魔气,待清除完毕后,继续好奇追问:“主人,您既识得魔气,那方才石碑上的字又是什么意思啊?”
“其他的石碑我还未来得及看,门口的那一块意指这里是魔族祭坛,生人勿进。”
薄薰缓缓收回手,抬头望着逼.仄低矮的地洞眉头紧锁:“既是魔族祭坛,为何那老怪物栖息此地却不受影响?”
“此祭坛已有数万年历史,其间蕴藏的魔气早已消散,上面的石碑也是深埋于尘土之下,若不是谢离踩中机关,我也不会想着在附近查探,你看,这四周如此破败,虫豸蛇蚁巢穴满地,想来此处那枯河老怪也是不知情的,而他占用此地的魔族祭坛,大抵是看中了此间遗留下的机关,若我所料不错,整座焦山地下遍布这样的机关地道,枯河老怪占据的洞府也不到祭坛的十分之一。”
主仆二人传音叙话之时,谢离也悠悠转醒,他看着眼前漆黑的石壁和遍布的蛛网,神思迷顿,似是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池鸢一转头正对上谢离迷糊的眼神,她眉梢弯弯,露出一抹笑:“你醒了。”
“罄月,这是哪?”谢离在薄薰的搀扶下坐起身,目光探寻的扫视着地洞四处,微弱的光从上空石壁缝隙中钻出,投映在昏暗的地洞里,黯淡的光影能勉强看清近前人的脸。
“山中密道,你感觉好些了么?”池鸢站起身,眸光中升起一丝诡异的红,她顺着石壁向深处探去,层层蛛网和蛇蜕堆积了一路,石壁两边设有烛台,石道也被尘土杂物堆积,看不出机关的位置。
“嗯,好了许多。”谢离倚着石壁站起身,似是想起自己为何晕倒,只是一想到那鲜红的石壁文字他的头又开始痛了,池鸢伸出手牵住他的衣袖:“别去想,不该想的东西不要想,不该看的东西也不要看,跟紧我,要走了。”
“好。”谢离低头看着池鸢牵起袖角的手,眸光渐暖,他握紧手中的剑,跟紧池鸢落脚的每一步。
闻人耳见他们动身了,好奇凑到谢离身后问道:“诶,小公子,你方才怎么就晕过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池鸢仙子说的话,我却一点也听不明白。”
谢离笑着回道:“我体质特殊,闻不得林中瘴气,所以晕过去了,闻先生不必多虑,只管跟着走便是。”
“啊?小公子你叫我什么?闻先生?嗬,这称谓新鲜,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唤我呢!”闻人耳被谢离客气的态度惊到了,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尊重过,一声先生让他忘乎所以,将之前所见的疑惑也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