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一阵幽风拂面,将牛车上一人覆面的脏布轻轻吹起,半身黑发散乱,莹白如玉的下巴高昂,殷红的唇色映透着日光折射出一道迷人的红,惹得池鸢多看了一眼,没想到覆面的脏布之下居然是位美人,那么其他人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忽有一人被山石绊倒了脚,他身子一倒,走在前面的三四个人也被他歪倒的动作拽倒在地,拿着的鞭子的汉子立马走过来,起手扬鞭,毫不客气的抽打在他们的破衣烂衫上。
几人覆面的脏布落在地上,露出几张俊俏端正的脸,几个少年人在狠厉的鞭打下一声不吭,此状倒是将前面几个少女吓得嘤嘤哭泣起来。
“哭什么哭,快不快给老子起来,若再敢耽误一刻,老子直接拖着你们去蛇窟里喂蛇!”
汉子不说还好,一说此话队伍中的少女顿时害怕的都哭了起来,她们有的是初下山门历练的门派弟子,有的是附近村庄镇集被拐弄来的少女,还有的是趁人不备抓来的,其中坐在牛车的那位少女就是与人打斗,伤重之时被这伙贼人抓来的,他们给她灌了几回汤药,之后就内力凝滞,气血不通,浑身脱力,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驱车的黑皮汉子突然起身,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股无形的杀气犹如疾风一般从头扫到尾,霎时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了,就连挥鞭的汉子也停止了喝骂,拽起队伍后的几名少年,推搡着他们继续前行。
直到队伍走远,谢离才轻身跃到池鸢的那处枝头,“罄月,不出手帮他们吗?”池鸢回头望着谢离笑:“为什么要帮他们?”谢离哑然失语,正组织语言之时,又闻池鸢问道:“修远想救他们?”谢离微微颔首。“好,那就救吧,只不过……”池鸢话未说完,整个人突然飞身冲了出去。
“呀,呀,痛,痛!痛啊~”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侧山林,没多久就见池鸢拖着一个人回来了,他身量矮小,手脚却很长,整个人缩成一团,任池鸢拽着衣领子也不敢挣脱。薄薰一见他,喜道:“咦!顺风耳,你怎么在这?”薄薰飞身凑上前,一根树干同时站了四个人,差点将最边缘处的谢离挤下去。
谢离挪身到另一端枝头,好奇的打量着闻人耳:“他是谁?”薄薰捏着闻人耳吃痛皱眉的脸,笑着介绍道:“他叫闻人耳,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偷呢!”
“哎呀,在鬼笛仙子面前,小人区区名头实在不敢提及,薄薰大人,您下手轻些,小人嘴都张不开了。”闻人耳含糊不清的说了几句,探手揉了揉被池鸢抓痛的后脖子,心中直呼倒霉,本来是窝在远处看戏的,没想到鬼笛仙子却在这,在这就算了还被她发现抓到了,这下好了可脱不开身了。
谢离好笑的看着薄薰玩弄闻人耳,关于江湖神偷,他倒是听过一些传言,传言此人轻功了得,夜闯皇宫偷盗宫中至宝,其后在铺天盖地的通缉令下,这闻人耳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京城大理寺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三日之后归还宝物,三日后皇宫守卫森严,还紧急调动了一批大内高手候着,只是众人守了一夜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但当打开宝库大门之时,那遗失的宝物赫然摆在原处,此事还被当作一个笑话在世家之间流传了一些时日,之后皇宫守备便森严了许多,也未曾见闻人耳再去挑战。
薄薰放开闻人耳,但手却落在他肩上防止他逃跑,“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鬼鬼祟祟躲着,是想着偷什么呢?”闻人耳哪敢想着逃跑,比轻功他跑不赢薄薰,比武功他打不过池鸢,正想着如何解释,又闻薄薰道:“啊!我知道了,你定是想着来偷主人宝剑的,哼,没想到被主人抓个现行吧?”
闻人耳哭笑不得,他矮身躲避肩头上薄薰不知轻重的拍击,扭头求救般的看向池鸢,池鸢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笑了笑,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闻人耳老实答道:“小人真的只是路过,然后顺便看看热闹,不知鬼笛仙子在此,冲撞之处还望海涵,海涵……”
池鸢眉头一皱,看着之前那队人消失的方向道:“你知道他们的身份?”
“啊?啊!”闻人耳愣了一会似是才反应过来池鸢指的是谁,“啊,他们呀,小人知道,他们是……”闻人耳说话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也有些瑟缩,“他们是枯河老怪的手下,那群被捆着的人都是他们从各处收集抓来的美人。”
池鸢凝眉深思:“枯河老怪……住在这附近?”前阵子她还在桃花坞见过此人,当时此人不是被隐居的几位老者带走了么?不过他们带走枯河也并不一定会杀他,枯河能逃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焦山这处只是枯河老怪栖身的其中一个洞府,这老怪物仇人很多,所以他藏身的地方也不少,小人也是从桃花坞过来的,无意中看见了他手底下的人,这才探查到此处。”
“你既知道他的洞府,那好,接下来就由你来带路。”
“啊?”闻人耳大惊失色,他惊愕的看着池鸢,然而池鸢一脸正色的端望着他,眼中那冷凝的眸色容不得他有半分质疑,闻人耳别开脸,豆大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快速滚动,似是在考量此事的危险性。
“你不愿?”池鸢等得不耐出声追问。闻人耳立时回神,头摇得似拨浪鼓,“不敢不敢,池鸢仙子的话小人不敢不从,不过,池鸢仙子……您去枯河老怪的洞府是要救人么?”
池鸢闻言笑了,她转眸看向一侧的谢离,后者被她陡然望来的眼神怔住,似是从中读出了什么,谢离也回她一笑。池鸢收回视线,看着闻人耳,一字一顿道:“我去杀他。”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好似惊雷一般在闻人耳的耳朵里炸开,他似有些不敢置信,又似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一般,惊吓得嘴角不住的张大,一对绿豆小眼也瞪成了红枣大小。
“这,这,这……”闻人耳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抖着唇角看着池鸢的笑脸,不太确定的又问了句:“池鸢仙子,您,您要去杀枯河老怪?”
“嗯。”淡淡的语气冷漠的口吻和池鸢脸上肆意的笑容极为不搭。薄薰扬手对着闻人耳的脑袋来了一下,直打得他昏头转向,险些从高枝上掉下去,“你小子,怎么还敢质疑我家主人的决定?”
“不敢,小人不敢,薄薰大人,小人只是太过震惊,一时忘了如何说话。池鸢仙子,您真是高义,小人对您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枯河老怪是何许人也,打得过他的人不屑动手,甚至觉得杀他会脏了自己的手,至于那些被他凄凌,打不过他的人,虽有心报仇,但枯河老怪狡兔三窟,摸不准去向,即便是遇上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如今的武林,谁敢触及这个矛头?也,也只有池鸢仙子您这样的人物,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闻人耳说至此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他突然半身躬下,双手抱拳对着池鸢行礼道:“池鸢仙子,请受小人一拜,池鸢仙子既是为武林除害,小人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将仙子带到那老怪物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