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寐动了动嘴,想想还是没说,去别处就去别处,谁叫令狐前辈是个酒痴呢……
然而当令狐谦进门之后见到站在床边的池鸢时,他一脸神气的表情顿然僵住不动了,“你……是你,是你呀,小姑娘!”
池鸢转过身朝令狐谦望来:“原来此地是前辈的居所,贸然打扰还望见谅。”
“见谅见谅,当然见谅,小姑娘能来老夫这里住,岂不是要羡煞那群老匹夫了,哈哈哈,也不知公山彧知道了会是何等表情,哈哈哈哈,明日我就找他讨酒去……”令狐谦说完就指使姬无寐去备茶,顺道挥手让池鸢坐,全然忘记自己进屋的目的。
池鸢坐在床前的角凳上,而令狐谦则坐在屋子中央的圆桌边,两人之间隔得甚远,疏离的气氛让令狐谦脸上的笑容有些堆不下。
“……小姑娘,那个,你的伤都好了?”令狐谦想了半天终于扯了个不着边际的话题。
“我能好端端的站在前辈面前,伤自然是大好了。”
令狐谦干笑一声:“好好,好了就好,公山彧那老匹夫简直恬不知耻,一把年纪居然冒充小年轻,还逼着小姑娘喊他哥哥,哎哟,真是不要脸,老夫都替他脸红。”
“我并不在意此事,前辈也不必在我面前赘述了。”池鸢淡了笑,转身探手去贴顾修的额头。
令狐谦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忙起身凑了过来,抓了顾修的手腕探了又探,“哎呀,不妙呀不妙,顾修小子怎么伤得这般重,完了完了,这不弄点好东西吊命,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池鸢听言抿了抿唇,“这便不劳前辈费心了,顾修是我朋友,他的命我说能救自然能救。”
“你……?”令狐谦收回爪子,拖了个凳子坐到床尾,“池鸢小姑娘,你还会医术啊?”
池鸢唇角轻勾,扯开顾修的外衫,将他肩上的纱布一圈一圈的卸下:“略懂一二,前辈是哪里不舒服吗,要我帮你瞧瞧?”
令狐谦忙别开脸,被池鸢那双粼粼眼眸看着,不知怎么的总让人心跳加速,不是害怕就是心悸,好歹他也活了一把年纪了,怎的这般遭不住场面。
“额……不用不用……”他身上的伤就是池鸢打的,他有多不舒服,池鸢必是心知肚明。
“前辈不必担忧,顾修今日情况算是好的,我有奇药,待他喝下定能捡回半条命。”
“那另外半条命呢?”
池鸢转过脸笑得揶揄:“前辈傻了?再喝一次药不就捡回来了?”
令狐谦霎时无语,和池鸢这般对坐着半句话都搭不上调,索性就起身告辞去自己屋子里喝酒了。
且说姬无寐备茶去,一进灶房薄薰就闪现到他脸上讨要鸡吃,姬无寐双手一摊无奈道:“吃不成了,令狐前辈回来了,他可宝贝那些鸡呢,一会我去别家讨一只来,你再等一等。”
“令狐前辈?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薄薰念叨着就走出了门,正巧撞见令狐谦从顾修那屋里出来,两人才打了一个照面,薄薰就追了上去:“啊,原来真是你啊,老头,你站住,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令狐谦越走越快,见薄薰追的速度不慢,干脆施起轻功一下窜到了东屋里关上门。
姬无寐跟出来见这一情形颇为奇怪,奇怪那个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令狐前辈为何突然变得这般畏畏缩缩了。
“喂,老头,你给我出来,你敢挑事就别当缩头乌龟!”薄薰敲了会门不见令狐谦应答,干脆一脚踹开门大摇大摆地直闯而入。
此刻,令狐谦正歪倒在榻上喝酒,见薄薰踹门进来也不惊讶,挥手道:“随意坐,小娃娃年纪轻轻作何脾气这般大。”
薄薰可不与令狐谦好脸色,上去就抢过他的酒壶,“我作何脾气大,明明是你这老小子上来就找我打架,快说,你是不是那两个孙子的老大?”
令狐谦推开薄薰探来抓他衣领的手,随后捋顺下巴的白须,将事情原委慢慢道来,“小娃娃误会了,老夫不过是输了赌约替人顶事罢了,不过……那俩小子也不是什么好种,公山彧……也没把他们当一回事,老夫要不是为了那坛酒,怎么可能干得出这掉份的事,更何况,老夫这般年纪和你一个女娃娃动手,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和本姑娘动手怎么了,本姑娘还没使出真本事呢,别以为你那点斤两就能对付得了我。”
“是是是……女娃娃你厉害,你家主人也厉害,老夫得罪不起行了吧,快……把酒还了,老夫身上还疼着呢,不喝酒可忍不得这疼。”
薄薰见令狐谦服软便也顺坡下驴,“哼,算你识相,先不说得不得罪的,要想让我原谅你,那就让我在你院里抓一只鸡吃。”
令狐谦肉疼的皱起了眉,他瞟了一眼薄薰手里的酒壶,又扭头瞟向窗外,不想姬无寐正蹲在门外偷听,两人视线相汇了一瞬,还不等令狐谦呵斥出声,姬无寐就脚底抹油的跑了。
“好好……就许你一只鸡,再多就不可了,那是老夫辛苦养着换酒喝的,你要敢偷吃,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找你算账……”
薄薰将酒壶还给令狐谦,扭头就去院中抓鸡,临出门前还不忘嘲讽一句:“臭老头,真是小气,你不让我吃我偏吃,看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哼!”
“嗬……你,你这小娃娃,你过来,你给我站住,咳咳……”令狐谦气急要追上去,但身上剑伤突然发作,他猛然蹲下身,捂着胸口痛得说不出话来。
薄薰走到半路听见令狐谦发出的哼哼声,心下纳闷他为何不追来了,遂好奇折返回去,一进门就见令狐谦半躺在地痛苦呻.吟不止。
“喂,老头,你怎么了?”薄薰凑过去,看见令狐谦白眉上凝结的霜气顿然明白了什么。
令狐谦缓缓抬起头,见薄薰回来了,嗔怪地喝道:“小娃娃你回来作何,要偷老夫的鸡……哎呀,要偷就去偷,老夫……老夫……”
“诶,你快别说了,我家主人的剑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你……那个,既借住在你家,我总不能见死不救……”薄薰说着就从袖口里扯出一片绿叶递到令狐谦面前,“你年纪太大,不像顾修能自行恢复,吃下这个,剑伤就能好。”
令狐谦望着薄薰手里晶亮如翡翠的绿叶不解道:“女娃娃你别哄老夫,这是什么树叶,还能治内伤?”
“好东西,你吃下就知道,放心没毒,毒死你我又捞不着好处。”
见薄薰如此说,令狐谦将信将疑的接过绿叶,才一入口,那叶子就直接化气冲进了他咽喉,令狐谦还以为自己被噎住了,咳了半会也没吐出来什么。
“……女娃娃这药好生奇怪,老夫竟尝不出味道。”
“尝不出味道才是对的,你慢慢修养,我去抓鸡了啊~”
看到伤重虚弱的令狐谦,薄薰突然想起了观山老怪,在被观山放在洞中水池养着的那些年,她经常见观山负伤归来,满面愁苦向她絮叨,这些上了年纪的凡人身上有一股子沧桑垂暮感,让她倍感熟悉,所以,她才情不自禁的动了恻隐之心。
想想,最后离开洞府的之后,她还特意留了一片叶子给观山,也不知他看见了没有,依他岁数,下次见面也不知是生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