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花坞岛群的一处偏远山头上,生了一株高大粗壮的百年桃树,正值春暖时节,满树粉桃殷殷盛放,然而被绑在树下的两个人却和此景颇为不应衬。
树下两人一胖一瘦,身上衣衫被扒得只剩底裤,正是失踪已久的萧昊和邬里黑。
自那日两人被薄薰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之后,他们就一直被捆在山顶的桃树下日晒雨淋了好几天,若不是两人有武学底子撑着,恐怕还真得交待在这里。
但两人被困了足足三日有余,其间不曾有人路过,依这情形,他们要么被饿死要么被伤势拖死,总不过半月的事,哪怕有人来这山头看一眼,他们活命的机会也会多几分。
就在两人饿得天昏地暗浑浑噩噩之际,忽见眼帘之中,桃花树下,缓缓飞落了一个人,待他转过头来,两人才发觉那清瘦绝然的身姿竟然是个男子。
男子提步朝他们走近,近到一定距离才看清模样,那张脸生得很是俊俏,但俊俏中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妖媚之气,更别提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就是男人看了都遭不住。
“想不到如此桃源盛景,竟有两只大煞风景的小虫子碍眼,真是该死呢……”
萧昊和邬里黑听出男子语气里的杀意,纷纷发抖不止,本想开口求饶,但好几日滴水未进,不免口干舌燥,呐呐半晌也发不出声来。
“哟,有意思,居然被人绑住了,小虫子,可需本公子帮你们松绑?”
绵绵低沉的话语好似黑白无常的勾魂铃,萧昊二人听了本能的摇了摇头,他们不敢想让男子松绑的代价是什么。
“不愿意呀?哼,本公子生平最烦有人忤逆!”一声冷喝下,萧昊二人的腿脚抖得更欢了。
男子凑到两人跟前细细瞧了一眼,随后又颇为嫌弃的捂着鼻子退后,“瞧着有些眼熟,是不是在道上见过几面,嗯?”
萧昊说不得话只能死命点头,但其实他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
“嗯?是说不出话了?”男子说罢左手抬起,白气蒸腾间,掌心里赫然结了一块冰,男子收掌一握,随后将碎冰打进萧昊二人惊讶而张大嘴里。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萧昊含着冰连连点头,缓了一息之后才道:“公……公子尊姓大名,小的……名叫萧昊,身旁是我的弟弟邬里黑……多谢公子搭救之恩……”
萧昊初开口说出的话是又干又涩让人难以分辨,也亏得男子听得清。
“难怪眼熟,原来是你们两个,嗯~有意思,说说,是谁将你们绑在这里的?”
“是……一个叫薄薰的丫头……”
“薄……薰……,薄薰是谁?”
“是……鬼笛仙子的丫头……”
男子听言眸光瞬亮,他猝然激动地走到两人跟前,语气中压抑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你说什么,鬼笛仙子?”
“对对,就是鬼笛仙子……公子,您找她?”
男子唇角勾了一丝笑,笑容神秘莫测,让萧昊猜不准他与池鸢是敌还是友。
“公子……您若找她,小的可替您带路,她前些时日才来到桃花坞,小的……”
男子出言打断萧昊的话:“无需你带路,既然知道人在哪,本公子必然要亲自去找……念在你们贡献消息的份上,就先放你们一马,下次本公子可没这份好心情了。”
男子说完转身就朝崖壁走去,萧昊二人见男子就这般走了,急得敢怒不敢言,正发愁时,只见男子跳崖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一道疾风打来,萧昊和邬里黑身上的藤绳也悄然断开。
藤绳断裂的那一刻,远在几十里之外的薄薰瞬间感应到了,彼时她正蹲在床边,和池鸢一起替换顾修伤口上纱布。
“哎呀,居然有人帮他们解开绳子了!”薄薰一声惊呼,将池鸢和姬无寐的视线全都拉了过去。
“什么绳子?”
“主人,就是那个萧昊和邬里黑呀,你说收拾他们,我打了一顿之后就把他们栓在最西面的那座山上,这都好几日了,我差点给忘了。”
姬无寐好奇道:“萧昊,邬里黑……那不就是陀螺兄弟吗?”
“对呀,他们的武功招式确实很像陀螺,好玩是好玩,但同花拳绣腿无异,姬无寐,你也认识他们?”
“偶闻几回不曾见过,这两位善恶难辨,武功不弱,你居然能打过他们?”
薄薰激愤的站起身:“你小瞧谁呢,这两个烂泥巴一样的东西谁打不过?姬无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弱得像个小鸡仔,被人几刀打趴在地动不了?”
一句话直戳到姬无寐痛处,对,他是弱,但凡他同顾修一样厉害,那日完全无需池鸢出手。
两人争辩之时,谁都没注意到昏迷两日的顾修突然醒了,他似乎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当听见薄薰讥讽姬无寐时,压在被子下的手微微动了动。
池鸢第一时间察觉到,转头望去正好对上顾修明净的眼眸。顾修唇角牵起一丝笑意,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
“薄薰,快去拿茶水来,要温的。”
“啊?哦……”薄薰呆呆的应了一声,才走两步又回头,“主人,你渴了……”回头瞬间,她也发现顾修醒了,凑过去兴奋地叫喊:“顾修,你终于醒了!”
姬无寐闻言惊怔地冲过来,扶着床柱满眼欣喜的看着顾修,“顾兄,你终于醒了!”
“还不快去拿茶水。”池鸢又提醒了一遍,薄薰如梦初醒,忙从姬无寐的胳膊肘下钻出来,直奔灶房而去。
姬无寐握着顾修伸来的手,两人相望无言,所有的话全在眼神中交流相汇。
直到薄薰将茶壶端来,池鸢亲手喂顾修喝下之后,顾修才得以哑着嗓子说出话来:“无寐,我没事,池鸢,多谢你……”说着顾修的目光就转到薄薰脸上,“这位姑娘是谁……”
薄薰抱着池鸢的胳膊,歪头冲着顾修笑道:“我叫薄薰,是主人的小仆人,顾修,我很早就认识你了,嘻嘻,就是你不认识我~”
顾修抬手掩在嘴边笑得无声,他像是极为虚弱,明明才苏醒那双眼眸却又半磕不磕,简单和三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顾修抵不过游离的神魄竟又垂眼睡去了。
池鸢搭上脉探了几息,轻声道:“他身体正是恢复时期,想必是太累了,薄薰你去煎药,姬无寐,走吧,我们都出去让顾修好好休息。”
白云悠悠,日光和煦,山坡上的茶园碧绿得一眼望不到头,茅屋院中,古树之下,公山彧坐在石桌前自己与自己对弈。
微风徐徐,吹来几瓣雪白的桃花,公山彧探手拈起,放在鼻尖闻了闻,突然笑了:“原来是乖徒儿来了,也别在那站着了,快来陪为师下棋。”话音一落,棋盘上的落花全都被那股轻风吹走了,它们顺着风向一路向西,最终落在临崖站立的男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