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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谁与话长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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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忘怀一如来时无影,去时也是无踪,她本就轻功绝佳,是以离开时也不曾惊动旁人,没有半点声息。

她出得温岚住处之后,尽拣偏僻处而行,墙角檐下,躲藏处俱是黑暗幽森之地。她这样小心谨慎,是以直到翻墙进了那间于黑夜之中安静矗立的府邸时,也始终没叫街上巡逻的卫队发觉。

只见她进了那院落之中,便立时寻了院中一棵树上隐匿,那高树到得冬日也是青翠挺拔,枝叶茂密,她伏在其中将身形遮掩,又借夜色昏暗,难被察觉,举目望去,却见这院落并不甚大,是以院中风光尽收眼底。

而这宅院虽比之先前她所见的苏帕瓦里与阿娜瑟芙的院落要逊色不少,且院中随侍巡查之人也少,但那些不多的巡视者身材结实,目光坚毅,瞧来就知道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正在这时,忘怀忽觉身旁枝干轻轻一颤,跟着眼前青影一晃,竟从中飞出一只鸟雀来。忘怀才刚一反应,便猛地听见那下头的守卫低喝一声道:“谁!”那声音刚落,忘怀又听得黑夜里机簧声起,劲风骤响,那鸟雀极为短促叫了一声,便立时往下跌落,摔倒在道旁雪堆里,沁出一片红来。

那守卫手提着一把小弩走过来一瞧,轻声道:“咦?原来是只鸟。”

这击鸟一下速度极快,声出矢至,不过瞬息之间,忘怀心道:“这样的本事,也是个机敏有能力的高手了。”

忘怀既见得这一手,更是不敢小觑,又寻思:“那些人全都在必经关隘上来回巡视,戒备非常,若是稍有动静,一个两个还躲得掉打得过,一起来了,只怕双拳难敌四手,逃也不好逃。这里的人虽少,可比那个苏帕瓦里院子里的人更不好对付,还是要小心,千万不能叫这些人察觉。”

正当这时,忘怀忽听得有嘈杂脚步声起,循声望去,便瞧见不远处亮起火光,有一行七个人穿过院门走来。

那七人之中,一人为首,其余六人分作两列站在其后。打头那个乃是女子,穿藏青色银纹袍,头发花白,精神奕奕,脚下轻捷。其后跟着的六人俱是猿臂蜂腰的高长汉子,神色肃然,腰悬宝刀,手中执着火把照亮前路。

那七人接连打头在那院中穿行,先前巡视之人一见到他们来,便立时抚胸行礼。那藏青衣袍的女子见到他们,也脚步一顿,点头示意,打算开口说话。

忘怀目光跟着那些人,同时运起轻功,提气下树上檐,匍匐爬到檐角,好更仔细听到些动静。

而檐下之人显然专注说话,加之忘怀手脚轻捷,并未察觉她的动作。

那侍卫道:“阿帕娜大人,今日您怎么亲自来了?”

忘怀见那藏青衣袍女子点了点头,心道:“这些侍卫对她如此恭敬,想来这个叫阿帕娜的人在这里地位不低。”而后只听那藏青衣袍的女子道:“今夜风大雪冷,也是辛苦你们了,我琢磨着现下正是换防的时候,便来看看你们,怎么样?身子还吃得消吗?穿得厚实些,可千万不要冻到自己。”

那侍卫道:“不辛苦的!大人,我身子壮实,冬衣都是厚厚的,不冷的!”

阿帕娜点了点头,身后六人之中便走出一人来,站在那侍卫先前的位置,那侍卫便对阿帕娜又行一次抚胸礼,便径自离开了。

忘怀好奇心起,瞧见这阿帕娜一行人一路沿着路往院子东北角处走,便也悄无声息跟在其后,这阿帕娜曲曲折折走了好一会儿,身后的人一个个少下去,到得最后,竟是她孤身一人走到院子东北角处的一处大屋前。

那屋前停着一架灰扑扑不甚起眼的马车,车上坐着一个正抱胸垂头打着瞌睡的人,且因为冬日寒冷,穿得厚实些,并不能使人看清容貌性别。

那大屋四角,皆有精兵把守看护。而屋门之前另有两人手执兵刃把守,一人立在左边圆脸带笑,一人站在右首方脸冷面。这两人衣着打扮精干,步伐轻捷,与方才所见的那些守卫相比,功夫显然更胜一筹。

忘怀借着檐下灯火依稀瞧见这两人身上的衣衫刺着月亮长弓的图案,俱是在左胸位置,衣衫也更是不同,比之那些侍卫更加精美。

那两人一见到阿帕娜,便抚胸行了个礼,甚是恭敬。而忘怀借着这两个侍卫注意力全在阿帕娜身上之际,便也提气纵身,借着夜色,毫无声息地跃上那间大屋上头,只是没料到那屋上的雪因为室内热气而融化,又结了薄薄一层冰,脚上一滑,叫那屋上未化的雪块松动滚落下去,在这安静雪夜之中发出声响。

那屋子地下三人与周遭巡逻之人自然同时察觉,众人皆齐齐停下,手扶在刀柄之上,目视着方才雪块滚落的地方,接着齐齐抬头往屋顶上望去。

而院中登时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那马轻轻打两个响鼻,动了动蹄子,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声息。

今夜浓云蔽月,借着灯烛火光,也不过勉强照亮屋檐一角,忘怀趴在屋顶之上,大气都不敢出。正在这时,忽听得一声轻响,有一只鸟雀扑棱着从屋顶上飞落下来,落在车辕上。

院子里的紧张氛围登时消散,阿帕娜斜乜一眼那马车与马车上睡觉的人,又望了一眼檐上垂坠的长长冰柱,顺带着往屋子瞧了瞧,轻声问道:“事情还没结束?”

门口左边那个圆脸守卫道:“还没呢,进去都有一个时辰多了。”

只听阿帕娜低低咦了一声自语道:“今天怎么呆了这样久?”

那右首的方脸守卫挠了挠头,望了一眼左边那圆脸守卫道:“大人,这咱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大人来此是找老爷有事么?”

阿帕娜叹了口气道:“老爷回来时候的模样,你们又不是没瞧见,怎么叫人不担心?”

那左首的圆脸守卫点头道:“大人说的不错,老爷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可瞧见咱们兄弟俩总是会说上几句,问上几句。但今夜回来瞧着魂不守舍不说,还神情郁郁,方才出来迎客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客人都下了马车,他还站在门口不动,我们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迎客人回屋里去了。”

阿帕娜眉头轻皱:“唉,老爷他……”那屋子外头三个人都轻轻叹了口气。

那圆脸守卫道:“大人,今儿天冷,咱们眼瞧着屋里头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的,不如您先回去,若是老爷同客人谈完事情了,咱们兄弟俩便来同您说一声,如何?”

阿帕娜虽有心想等,但这周遭实在太冷,她年岁已高,到底经受不住,便点头道:“如此……等客人走了,便立时来报。”那两个侍卫连忙应下,接着又目送那阿帕娜远去。

忘怀瞧见阿帕娜走远了,目光四望,只见那大屋周遭巡逻守卫精兵将这屋子围了个严严实实,先前她能摸上这大屋的屋顶已经是险之又险,现下她有心想要进这屋里头去,自是不敢再轻举妄动,眼睛一转,从屋顶上抓起一小块冰晶捏在手中,对着那马车上鸟儿旁的车辕屈指一弹。

那块冰晶又细又小,落在那鸟儿一旁,并未引起大的动静,却惊了鸟,立刻振翅要飞,从马的前头滑翔飞过,落在了院墙之上。

那马本来安静站着,这下却被突如其来的飞鸟惊到,仰脖抬头,举蹄躁动,连带着马车都颠了一下,致使马车上那人的脑袋一下子磕到了车上,但这人带着厚厚的帽子,并不觉得疼,只是迷蒙着眼看了看四周,又找了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

这马车一动,动静甚大,一时之间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望向了那辆马车。

而那大屋甚阔,左右虽各有人把守,但谁也没料到有人会从上头来,又叫这马车带走了注意,是以忘怀借机在无人处轻轻使了个倒挂金钩,觑眼瞧了,却见那间大屋中有一个房间窗户开着。

忘怀往那窗缝中张望,见那屋子昏黑无人,一点灯火也没有,可那房间的门却没有关紧,微微露出一条小缝,有光从那条小缝中溜了进来。

忘怀凝眸看了一会,便立时轻手轻脚翻进屋内,她穿着一身黑,动作又快,是以谁也没有惊动。

她一进屋中,便将那窗推回先前开着的原位,而后又上了房梁藏好,才刚一躲好,就瞧见那条小缝带进来的光一暗,似是有人走了过去,那屋子里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忘怀甚至能够听到烛火哔剥作响的声音。

“……这么说,您答应了?”忘怀先听到的是个女声,那女人的年纪听起来很轻。忘怀听见她轻轻笑了两下,可那笑并不真心,任谁都听得出来。

“安德拉言出必诺,绝不反悔。”回答她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浑厚低沉,年纪已有些大了。

那女子道:“很好。”她笑了笑,旋即室内静默了片刻,接着那女声忽然开口道:“安德拉,你方才曾向我许诺,愿意供我驱使,成为我的助力,使我达成我的目的,是不是?”

安德拉道:“我既然奉您为主,您的要求只要合理且不违背道义,我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什么事都会说,什么事都会做么?”

“我方才也说了,只要您的要求合理,自然遵从。”

“很好。”忘怀听到那女声说道,“那现下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但求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您请说。”

“安德拉,你在见明城呆了很多很多年了,从前任城主开始到现在,也已经有四十年了,是不是?”

“准确来说是四十二年,少主人。”安德拉回答她,“我当年对老家主和天神发过誓,我永远效忠苏盖依家族。”

女人道:“‘永远效忠苏盖依家族’吗?老莫罗,你确实这样做了。”

安德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给那女人倒了杯水。

“四十二年。”那女人轻轻重复了这几个字,然后又问道,“所以你一定清楚一些事,是不是?”

“您到底想问什么?”安德拉轻声道。

“安德拉,你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吗?”那女人没有回答安德拉的话,反而抛出了这个听起来有些无礼的问题。

安德拉却似乎忍耐住了,沉声道:“我的母亲,我当然知道,我受她的抚育长大,我的名字是她所取。”安德拉的声音低低的,再度重复了一边:“我的母亲,我当然知道。”

那女子笑了一声:“多好,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忘怀听到她的话语里蕴含着被竭力掩饰住的痛苦,她轻声道:“人人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可是我的母亲是谁呢?”

她顿了顿道:“安德拉,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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