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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军合力不齐【初五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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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回当日赫拔在得知城主遇刺与艾维克及苏帕瓦里会面之后,归来半途却陆续遇上两个人,一个是刺杀城主未遂的刺客,而另一个,则是自浩江城初见就始终阴魂不散的“浪荡客”。

那晚这浪荡客将他引到一间破屋之中,一番话后又撞上卫队,躲进屋中。可待赫拔率人追入破屋之中时,命众人搜遍,也没有这人半点痕迹,仿佛这人从一开始就出现过一样。

那时赫拔虽心中焦急,可也顾不得许多,只是吩咐卫队士兵仔细排查周遭,自己则随意命人给他裹了肩上伤痕,换了一身衣裳,便又急忙赶回城主府中。待到一路上叫冷风一吹,他才逐渐清醒过来,不知为何觉得第一个遇上的灰袍人极为熟悉,只是他尚且来不及细想,就已到得城主府中。

彼时已月上中天,偏往西移,那赫拔素来嚣张跋扈,可在这门口却是低眉顺目,态度温驯,哪里来先前在苏帕瓦里府门口的胆大妄为,而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屋中朗声道:“主人!赫拔求见!”

过不一会儿,屋中隐约传来一阵咳声,再接着是长长吁了一口气,那赫拔精神一震,当即行到门口。那屋中静默片刻,而后便传来脚步声,侍候人的小童在门外喊道:“城主说请赫拔先生进来。”这命令一出,守在门口的两个执刀护卫便对赫拔同时行了抚胸礼,而后将门推开,示意赫拔进去。

赫拔走进屋中,只觉得屋中温暖,与外头的严寒一比仿佛已到了春季,灯火明亮,较之屋外昏沉黑暗,状若白昼。而那屋中,各色陈列展示无一不富贵精妙,锦簇花攒,金铺彩绚,真正是铺设齐整,华丽非常。

那赫拔将头微微低垂,不敢逾距乱看,进得堂中,转进屋内,在一障帷幔之前停住站定,俯首道:“主人。”

那帷幔左右香云叆叇,芬芳扑鼻,但闻之神清气爽,令人心静。赫拔余光觑眼去看,见得泽集泰与阿内缪尔以及那艾维克与大小两位莫罗俱已到场,却并未见到阿娜瑟芙的身影。

帷幔之后有个人影见赫拔来了,这才慢悠悠坐了起来,但似乎是动作间牵动伤处,动作有些迟滞。

屋中床榻之前,艾维克离床榻最近,在其后左右的乃是泽集泰和阿内缪尔,而大小莫罗则在最外,赫拔立在门旁,是以做了头一个听见侍从通报阿娜瑟芙来的人。

——其余人都已来齐,阿娜瑟芙才姗姗来迟。

艾维克自然也听见了通传,站在床边,垂头低首对着坐在帐中榻上的父亲道:“父亲,阿妹来了。”

帐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淡声道:“还愿意来,可见我在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分量的。”这人声音浑厚,听口音显然是个中年男子,言语中隐约压着怒气。

艾维克道:“父亲出了事,阿妹自然要来。况且事发突然,兴许是她府里有些事情要料理善后,才来的这般迟。”他这话瞧着是在给阿娜瑟芙说好话,可里头意味却深,那帐后男子冷哼一声,似是气极反笑。

说话间,那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从外头慢吞吞走进一个人来,这人正将身上那身华贵裘袍慢条斯理脱了,丢给下人,漫不经心道:“这衣服是阿父赏我的,仔细些,别弄坏了。”随后蓝眼睛一转,原先神态倨傲的脸上满是担忧,疾行几步到了榻前,垂首焦急道:“阿父!听人说有刺客潜入府中——”

而一旁的艾维克则口吻责怪,一派长兄模样:“阿娜,父亲出了事,你怎么来的这样晚!”

阿娜瑟芙睁大了眼一派无辜模样:“我才接到消息就急匆匆赶过来了呢!”随后不再搭理艾维克,急忙看向帐中,行了个抚胸礼道:“阿父!您没事吧!”

那帐中人冷笑一声:“你再迟来些,我就真没事了。”这句话到底是有些阴阳怪气,显然压抑着怒意。

阿娜瑟芙却好似听不懂一般,并不为自己辩解,反将脸色一变,嬉皮笑脸道:“我就知道!阿父武功高强,是绝不会有事的!”可旋即她又面带疑惑道:“不过竟然能叫贼人潜入府中!卫队那群人是怎么回事!吃着俸饷,却在屋子里头睡觉躲清闲吗!”

她这几句话问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一旁安静站着的苏帕瓦里行了个抚胸礼道:“那贼人行迹隐秘,显然是早早打探清楚府中人员巡逻路线和布控,这才一时不察叫人潜了进来,二小姐放心,所有疏忽怠职者都已依律处置。”说话间,他抬眼看了一下阿娜瑟芙,目光冷冷。

阿娜瑟芙也不回避苏帕瓦里的目光,皱着眉担心道:“那群人吃了几鞭子我不关心。我只问你,那贼人现在在哪里?抓到了没有?”

这话一出,室内立时安静下来。

苏帕瓦里顿了一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可就是这一迟,却叫一旁的安德拉抢了先,这位平素寡言的老莫罗对着帐中行了抚胸礼,这才回道:“二小姐,贼人只有一人,袭击城主不成便已逃匿,是以尚未抓住。事发突然,但城南卫队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即行动,现下已在城南布控搜索。”

老莫罗安德拉一说完,阿娜瑟芙嗤笑一声,看向苏帕瓦里,目带疑惑与讥讽:“逃了?”然后又一转她蓝澄澄的眸子看向一旁的艾维克:“这么多人?让一个人逃了?”

这话一出,艾维克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确实好看,当初是他在父亲面前力荐苏帕瓦里,但谁知道短短一个月,竟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瞧着面色得意的阿娜瑟芙,自然是怒气填胸,可是他能感觉到帐中人审视的目光,只能强行压住这愤怒,不去理会阿娜瑟芙。

阿娜瑟芙见艾维克回答不出来,面色冷了下来,看向苏帕瓦里。

苏帕瓦里自知这事是自己监管不力出了事情,行完抚胸礼后便向帐中跪下,低头道:“城主,此事是属下失职,甘受责罚,绝无怨言。”

阿娜瑟芙道:“‘甘受责罚’?本来就是‘该罚’!苏帕瓦里,怎么安德拉在的时候没出过事,你才接管城主府中巡防不久,就出了这样大的事!父亲现在能好好在这里和你说话,那是他本事高没叫贼恶人有机会得逞!但你手底下的人这么多,竟然连一个人都捉不住!怎么!罚了你,你还敢有怨言?”

苏帕瓦里早晓得她嘴巴不饶人,现下又听阿娜瑟芙说出这样一番话,心中只是恨不得立时拔刀杀了这多嘴多舌的丫头。可艾维克都没有说话,城主也没有说话,他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当然也更是怕这个口舌伶俐的丫头再抓到话里的漏洞,扭曲黑白是非,是以只回道:“二小姐说的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城主责罚。”

阿娜瑟芙哼笑一声,看向艾维克道:“哥哥,我是个不成器的,那些条例规矩记得不如你熟,你告诉我,渎职怠任出了大事,是什么惩罚?”

艾维克冷着一张脸看向面上带笑的妹妹,目光瞥向帐内,只盼得父亲开口说话。可帐中人没有出声制止,想来便是默许阿娜瑟芙的问话,是以斟酌一会,才缓声道:“按例,当罚刺鞭五十。”

这刺鞭上有尖刺,沾了盐水,便是再硬的骨头,也挨不上十下就得开口求饶,更罔论五十下,是真真正正能将人打死的。

帐中人嗯了一声,引得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艾维。”艾维克听到父亲呼唤,急忙道:“儿子在。”

帐中人道:“艾维,你觉得,该不该打?该不该罚?”艾维克晓得自己父亲的脾性,又想到苏帕瓦里在父亲手底下呆了这么多年,到底是得力助手,父亲又念几分旧情。若是当真要打,只怕就会是轻飘飘的“按例办事”,又怎么会问他意见?

想到这里,艾维克又转身对着帐中行礼道:“父亲,苏帕瓦里此次犯了大错,确实当罚。但现下贼人逃脱,若罚了他,只怕城北卫队群龙无首,不如先记下这一过,叫他好戴罪立功。想来有这事为戒,他必然更加尽心尽力。”

苏帕瓦里急忙跟道:“请城主允许属下有这戴罪立功的机会,属下必定尽心尽力——”

“‘群龙无首’?呵,我倒不知道,你手底下这样一群酒囊饭袋,没了你,竟连事情都做不成了?”阿娜瑟芙没有给苏帕瓦里说下去的机会,“所以照这样说,今夜致使贼人逃脱,也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

苏帕瓦里猛地抬头看向阿娜瑟芙,似乎有话要讲,可是余光瞧见艾维克的神情,又立时将头低下,不发一语。

阿娜瑟芙自然是瞧见苏帕瓦里的神情,又是嗤笑一声,看向艾维克:“哥哥,你又帮他说什么情?这罚还是不罚,还是要由父亲说了——”

这话未说完,帐中忽然拍击一声,冷哼道:“阿娜,你对你哥哥未免太无礼不尊了些。”阿娜瑟芙从方才为止,是头一回听见她阿父这样说话,晓得已不好再说,是以连忙止住话头,向帐中行礼:“父亲说的是,是我逾距了。”

“艾维。”艾维克闻言急忙也对着帐中抚胸行礼,“你妹妹一向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她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刁蛮任性些也是无妨。而你是兄长,年长于她,又是男子,何必和你妹妹这样的小姑娘不满置气?你要宽宏大度些,切不可因为这些小事,就生了怨怼之心。”艾维克早晓得父亲对自己和阿娜瑟芙的态度,从来都是不许兄妹之间闹得难堪,自是不敢落井下石,急忙低头称是。

“至于苏帕瓦里……”听到城主叫到自己的名字,他也急忙抬起头来看向帐中那朦胧的影子,目光复杂,“你刚才不是说要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吗?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啊,现在夜已深了——那从明天卯时开始算起,一天,抓住那个人。”

“别说我不宽容,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还有,记住,我要活的。”

话音刚落,艾维克急忙行礼道:“父亲!一天时间未免太短……”

“艾维。”帐中之人不等艾维克说完,慢吞吞道,“我想,我年纪虽然大了又不中用,身子受了伤,但是在这城里,有些话还是我能说了算的,不是吗?”这句话虽然语气平静,但威压赫赫,艾维克自然察觉,急忙闭嘴,不敢再有一句多余的话。

见艾维克闭了嘴,帐中人俯视苏帕瓦里道:“一天之后如果我瞧不见人,那么……”

“届时,我就要收回你的城主府巡防权,给谁,你心里也清楚。”说到这里,帐中人转向了安德拉的位置看了一眼,“苏帕瓦里,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你不要怪我没有给你机会。”

一天,抓到活的,这的的确确是强人所难。

阿娜瑟芙面上没什么表情看向苏帕瓦里,心里却期盼着能够看见苏帕瓦里为难窘迫的表情。

但她失望了。

她诧异地看见这个男人的眼神之中竟隐约出现了狂热的崇拜和兴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苏帕瓦里将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浑身颤抖着。

他像是极力压抑住了自己的兴奋,过了数息才低声道:“——谨遵您的命令,大人。”

既已有了定论,再多说下去只是费口舌。帐中人将众人遣退,只留下赫拔、泽集泰及阿内缪尔三人。

这三人跟在帐中人身旁多年,晓得他此举必有深意,便垂首恭敬站在账外,等候他说话。

帐中人在帐中低低喘了一口气,这一声在安静的屋子之中格外引人注目,账外三人不由得齐齐抬头看他。却见那帐中人伸出手来,将帐子撩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那是一张极英俊的脸,左不过五十岁上下,唇上颌下留着修剪漂亮整齐的胡子,头发花白,左眼下横着一条约有指头这么长的疤痕;目光锐利,一双蓝瞳湛湛若水,可顾盼之间极有威势。

艾维克同他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而阿娜瑟芙许是因为是女子和其生母的关系,又会觉得父女两容貌并不肖似,但若是对这两个人都有接触,便能察觉出阿娜瑟芙有些神态举止同这帐中人如出一辙。

这帐中人身上披着一件华丽外袍,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隐约可以瞧见上头有伤,却只是粗粗裹了,从白布上沁出一片发暗的红色。

“——那个人是玄序。”

这话一出,虽未说明前因后果,可三人却立时反应过来“那个人”说的是谁。账外三人俱是一惊,赫拔心中更是猛地一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与其他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帐中之人。

三人之中,阿内缪尔年纪最小,性子猖狂火爆,做事说话直来直去。他先前跟着阿娜瑟芙及艾维克出漠受了大伤,现下虽已将将养好,但到底中气不足,可屋中安静,也叫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玄序!不!这不可能!”

泽集泰年纪在四人之中最大,性子也最沉稳,现下也不由瞪大双眼低声喊叫道:“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赫拔脑中思绪纷乱,心中五味杂陈,但他最得帐中人信任,直言道:“您确定没认错么?”

“我不会认错。”帐中人又急促吸了一口气,“他的剑法是我教的……”说话间,他将披在肩上的衣衫褪下,露出胸膛,将那随意裹着伤口的布条拆下,露出左胸上两条伤痕。

一条正在心口,已然愈合,显然是陈年旧伤。

而另一条则在那条旧伤右上方不过一寸有余之地,是一条极深极窄的新剑伤。

两道剑伤挨得极近,但下面那条旧伤更为凶险,也不知这人受了这一剑是怎么活下来的。

“进一寸!”阿内缪尔一眼就看出这剑招,“是进一寸!”

古谓心要关窍之处为方寸,故作为剑招之名,便取意进这一寸,夺人性命;且有时胜负生死便又在这微毫之间,是以“进一寸”之名,乃为杀人之招,务求不留余地,再进一寸,见血杀人。

这是帐中人当初赖为傍身的剑法,彼时手下心腹四人,他各自教习拳刀枪剑四技,俱是精妙绝伦。玄序从帐中人所得的剑法便是“进一寸”。

“是进一寸不错。”泽集泰急忙上前为帐中人裹伤,听见他道,“你们四人当时朝夕相处,不管过去多少年,这剑招想来都能认出来。”

依旧是阿内缪尔先开口:“可是、可是他当时和那个人一起进了‘无边石海’,那里……那里又有谁能活着出来?”

泽集泰下意识摸着自己仅剩的那只耳朵,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哑声道:“而且,若是他活着……这十几年,他从没出现过,我们……我们早就当他是死了。”

是啊,他已经死了,死在十七八年前那场对决里——因为若是他没死,必定爬也要爬回来——四人都清楚,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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