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妻善逸长长地叹气,引得树杈上的少年低头看他。
日野雷鸣在剑道上毫无天赋。
尽管他已经学会了雷之呼吸的所有型,但也仅限如此。规规矩矩的动作,并不出色的平衡感,中规中矩的肌肉强度。日野雷鸣能够做到的极限,就是一板一眼地将桑岛慈悟郎教给他的动作复刻下来,下限如此,上限也是如此。
就在我妻善逸抓着头发独自抓狂时,日野雷鸣平静地说道:“我的话,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没有善逸师兄那样的天赋,仅仅是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就已经付出了全部。”
我妻善逸吸着鼻涕,哭丧着脸:“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只会一之型的没用的家伙哦?”
“善逸师兄,”日野雷鸣说道,“恐怕很多人都认为,毫无天赋的家伙没有成为猎鬼人的资格吧?不仅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还会连累同伴。”
我妻善逸静静地听着,他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我在能够复仇之前,得学到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技能,毕竟没有家里人可以让我依靠了嘛。既然下定决心要复仇,那么不就只剩成为猎鬼人一条路了吗?”
日野雷鸣已经比自己的师兄高上一些了,看起来他才更像是师兄一样:“我们都得赶快成长才行,善逸师兄。”
尽管狯岳在离开桃山前从未给过师弟们好脸色看,还时不时呵斥他们离开桃山,但日野雷鸣羡慕对方的天赋。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对方那宛如无底洞一般难以填满的、名为“生存欲”的欲望,势必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雷之呼吸已经缺席太久,日野雷鸣看着蹲坐成一团的我妻善逸,平静地想道——
善逸师兄的雷鸣会惊艳所有人。一定。
某处偏远的村落,狯岳面色狰狞地独自前行。
他听到了!那些普通队员们叽叽喳喳地在背后议论他,说他不过是个不会一之型的家伙,却整天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那群蠢货懂个屁!
狯岳神色不虞地抛下同伴,独自前往任务地点。
他最先遇到了那个无比强大的鬼,然而他也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狯岳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额头触碰着湿冷的地面。洇湿土壤的不是水,而是新鲜的血液。
身为鬼杀队的一员,他正在向一个恶鬼俯首。
那是一种全身上下的细胞仿佛下一秒就要哭着喊出来的恐惧。狯岳的“生存欲”让他迅速做出了能够让自己有机会活下来的选择。
眼前的六眼恶鬼究竟说了什么,狯岳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它的声音已经淹没在恐惧的浪潮中,唯有那句威胁他不准将血液浪费一滴的话深深刺入他的耳朵里。他不想自己的首级与躯体在漫天的血花中与彼此诀别,所以他一滴不落地将那只鬼交给他的血液喝了下去。
痛苦但并不漫长的转化开始了。
黑死牟感应到了鬼舞辻无惨的呼唤:“即刻前往......黎明将至,但......足矣。”
*
“孩子们,”产屋敷耀哉将手臂放到儿女们的肩膀上,平静且郑重地说道,“你们要好好地记下敌人的情报。”
“是,父亲大人。”女孩子们同声说道。
产屋敷辉利哉慢了姐姐们一些,他感受到父亲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遂而抬头望去,得到了产屋敷耀哉安抚地微笑。身旁,他的姐妹们都站在他的身边。
年幼的产屋敷之子握紧了拳头,竭尽所能睁大了双眼,一眨也不眨。
在更远处的战场,情势急转直下。
不破的力量很快便接近枯竭,他不得已退至远处,忍着能将肺部冻裂的寒冷恢复呼吸。
童磨面对着黑发的猎鬼人,本想说些什么话,却突然回首挥动铁扇,将势大力沉的宽刃日轮刀挡了下来:“哦呀?你居然还能动吗?”
发动突袭之人是时国京太郎。不破喘息未定,但依旧提步上前,策应时国京太郎发动攻击。
时国京太郎大口呼吸着,哪怕知晓童磨身边全是雾状的冻粉,他也全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完成了足够充分的呼吸的情况下,时国京太郎利用砂之呼吸·二之型·砾岩·石流,将宽刃的日轮刀卡在了童磨的身体中,与此同时高高跃起,利用自身的重量以及加速度猛击刀镡,用日轮刀将恶鬼钉死在了地面上。
此时,暗影已经摸到了恶鬼的要害。
面对如此危急的时刻,童磨依旧满面笑容,甚至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将头主动扭转,直面飞驰而至的不破:“哈哈!你们之间的配合好默契,是朋友吗?”
影刃以一个及其刁钻的角度斜砍向童磨的脖子,无心的恶鬼举起手臂想要挥舞铁扇,没成想不破单手将日轮刀压下,原本瞄准脖颈的攻击瞬间变换刀路,蛇行而过,切断了童磨的两条手臂,连带着那两把铁扇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刻,猎鬼人手中黑色的日轮刀已经远离了童磨,刀势已至末尾,所以童磨也并未升起任何慌张之情。
当它瞥见腰后那抹亮色的时候,童磨终于意识到自己仿佛小瞧了这两个猎鬼人的决心。
一臂长的胁差此刻便是夺命的利刃,不破手臂青筋暴起,单手将藏青色的胁差切入童磨的脖颈。
“咳!”
这一刀切开了童磨的半个气管,然后卡在了颈椎的缝隙间,被恶鬼用飞速再生的肌肉夹在了原地。时国京太郎瞅准机会,从口袋中取出破坏鬼血细胞的药剂,将之塞入童磨的口中。
接二连三被人“戏弄”,童磨终于面露认真之色。锋利的尖牙上下咬合,将盛放药剂的玻璃试管连同时国京太郎来不及撤出的手指一并咬碎,味道独特的液体顺着愈合的喉管滑进胃袋。
“这是什么?有一股讨厌的紫藤花的味道,哈哈!”童磨嘴边残留着血迹,不破瞪大眼睛,用尽浑身的力气将插在童磨脖子上的胁差拔出。
此刻,距离日出还有29分钟。
时国京太郎呕出一口鲜血,喉咙在呼吸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恐怖响声,好似有血沫堵在肺中。童磨的冻粉一旦被吸入肺部,鬼血中的毒素就会开始破坏肺部的细胞。时国京太郎先前在童磨周边不计后果地呼吸,其结果就是肺部的加速坏死。
“跟你们说话可真无聊,还是琴叶有趣。啊啦,琴叶是谁来着?”童磨作出疑惑之状,不破将胁差横插入它的大脑,随后双手握刀准备对它的脖子发起最后一击。
京太郎的付出不能白费,用尽全身的力量,想想那些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们!不破拧动手中的漆黑之刃,全然放弃身前的防御,摆出空门大开的起手式。
时国京太郎用仅剩的完好左手卡住宽刃日轮刀,脚踩着童磨的身体,不让它离开。
童磨还在喋喋不休:“是谁呢......对了!感谢你的刀,我想起来了!那个漂亮的、歌唱的很好听的女孩......?”
无心的恶鬼发现了不对劲。它的手臂居然无法顺利再生,想到刚才时国京太郎塞入它嘴中的药剂,童磨终于将那副恶心的笑脸收了起来。它的血鬼术几乎都需要挥舞铁扇吹散冻粉来形成冰柱,失去双臂暂时封印了它的部分能力。
“这才发现吗?你这个恶心的家伙!!”时国京太郎狞笑着,双腿夹住童磨的身体,将宽刃的日轮刀又卡紧了一些。
之后的,就交给你了。
“啊,交给我吧。”
这是影之呼吸中唯一一式需要起手式进行准备才能够完全发挥出来的招式。
短短几息间,恐怖的剑势便凝聚在了那柄黑色的日轮刀之上,不破跨步俯身,刀尖指向身后的天空。
这一招,原本是打算让矢吹先生来取名字的。
呼吸声渐渐地消失了,黑发的猎鬼人将自己变成了风的影子,慢慢连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那里根本没有站着一个人一样。
童磨瞪大了眼睛。
影之呼吸·八之型·长日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