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距离太阳升起还有37分钟。
“什么啊,还以为你们能多撑一会儿呢。”
万籁俱寂的寒冰地狱,只剩冰雪的主人仍屹立不倒。它的身上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仿佛只是出来散步一般轻松自在。
童磨看着那两个年轻的猎鬼人一左一右倒在地上,满心失落地叹了口气。它想了想,先走向了看起来还剩一口气的黑发猎鬼人的方向。
“就是你吗?差一点杀死半天狗阁下的猎鬼人?”
哪怕无人应答,童磨也能兴致勃勃地自言自语。它能够认出不破,还是多亏了半天狗提供的情报。其中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特征,那就是漆黑的日轮刀。
半天狗阁下总是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看着它整日担惊受怕的样子,童磨都不好意思跟对方开玩笑了。
此刻的战场中央竖插着无数粗壮的冰棱柱,其中一根扎穿了时国京太郎的腹部,将他钉死在了地面上。
来自童磨的血鬼术·玄冬冰柱能够从敌人的上方召唤冰柱进行攻击,彼时的童磨正利用血鬼术·曼莲华向四面八方释放了宛如莲花一般的冰之藤蔓,这些藤蔓困住了因冰雾而行动迟缓了一瞬的时国京太郎,这才导致他被冰柱穿腹而过,生死不明。
不破面对的是以童磨姿态诞生的冰雕——结晶之御子,这些姿态各异的冰晶小人能够使用童磨的能力,相当于面对童磨本人。
近乎无解。
童磨作为鬼,本身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体力,只要它想,它可以创造无数个结晶之御子,哪怕凭借数量都能够压死人类脆弱的身体。
但是,你为什么只是上弦之二呢?
不破的影刃对上宛如细碎玻璃一样的莲花花瓣时,突兀地想道。烈影卷起的刀光切碎了大半莲花,可依旧有数量惊人的花瓣穿过了他的防御,切开了他的身体。
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不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上弦之二的血鬼术里有毒。
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呼吸间吸入肺部的冻粉以及透过伤口流入身体的毒里应外合,加速攻击着猎鬼人的身体。
倒在地上之前,不破将手伸入了怀中。
“真是可怜啊,”童磨走到不破的身边,蹲下身子拨开挡住脸的黑发,“我从你的眼睛里能够看出憎恶,你恨着这个世界吧?不过没关系,我会给你救赎。”
啊啊,真是可怜的人类。
童磨从半天狗的口中知道了那场雪夜中,黑发猎鬼人同伴的下场。
他们这种人,都希望死后能够成佛,去往极乐世界的吧?于是拼命地在它面前挥舞着武器,在察觉到自己一定会死亡后,又义无反顾地投身寒冰,以身躯为同伴开辟前进的道路。
真是可怜啊。
他们都不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极乐世界啊。相信着这一点的人类何其愚蠢,童磨总是会因为怜悯这样的人而流下泪水。
恶鬼张开捕食的怀抱,然而姿态变幻间,它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细碎的碴子,发出冰棱破碎的清脆响声。
“这是......玻璃?”
破碎的试管壁倒映着童磨宛若神子的双眸,同样也倒映出了从它身后而来的飞沙走石。
“你从冰柱下脱身了啊,很了不起哦,”童磨回头,看见腹部淌着鲜血的时国京太郎抡起日轮刀向它所在的地方砍了下来,“做这么大的动作,小心内脏从伤口处飞出来哦。”
时国京太郎的这一击几乎用上了他现存所有的力量,童磨看着他狰狞的表情有些不解。
他的同伴可还躺在地上呢,而自己仍是全盛状态,躲开强弩之末的一击简直易如反掌,这样不要命的攻击,就不怕连地上的同伴也一起砍了吗?
地上的同伴。
只是童磨眨眼间,原本应当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等死的黑发猎鬼人不见了踪影,童磨下意识地回头,流光溢彩的眸子对上了深不见底的黑,爆发在色彩之间的漩涡挤压着他人生存的空间,时国京太郎在半空中难以保持平衡,倒飞着摔了出去。
不破手中的日轮刀与童磨的铁扇不断交击,它回转双扇,制造出大量弯曲状的冰柱发动连续的攻击。
毒不起作用?童磨一改先前的游刃有余,难得稍微正经了一些,不过依旧乐得与眼前人多纠缠一会儿。反正接下来它的任务就会完成了,剩下的鬼舞辻无惨会交给自己的“合作伙伴”。
不破谨慎回击,以六之型·烈影为基础,将童磨的血鬼术·枯园垂雪尽数防御了下来。
不,毒还是生效了的。童磨能够感觉到眼前人正在被毒素侵蚀,可令它意想不到的是,它的毒似乎遇见了对手。
在毒素发作的最后关头,不破用上了珠世交给他的解毒剂。这一药剂还在研发阶段,珠世希望这个药剂能够解开所有由鬼血造成的中毒状态。所有恶鬼体内的鬼血细胞均来自鬼舞辻无惨,如果这个药剂具有现实意义的话,珠世就可以大胆假设,她可以制作出解开鬼舞辻无惨血液中毒素的药剂。
身为鬼之王,鬼舞辻无惨血液中的毒素必然强于所有的恶鬼。
京太郎的状况如何了?视野的四周全部都是冻结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肺部。空气中有什么细碎的东西,是冰晶吗?吸入太多的话会很不妙。有花小姐已经以她的名义将解毒剂和破坏鬼血细胞的药剂分发给了各位柱,京太郎应该已经服用了解毒剂。
人类只有依赖呼吸法才能让身体勉强追上鬼的强度,一旦将呼吸封印,那必然会落入下风。
如果屏息的话,不破只能支撑五分钟左右。
那就在这五分钟内尽可能地削弱它!
童磨利用铁扇将冻粉挥洒出去,层层冻云使地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折射着影子的轨迹。
距离童磨越近,空气中冻粉的含量越高。但是既然已经选择屏息作战,那么就将距离缩短到极限!
速度被提升到了极致,横贯战场的流星一击成为这片纯白世界唯一的黑,猎鬼人决绝的目光落在童磨的眼睛里,让这个不知感情为何物的怪物浑身战栗。
不破的脖颈处鼓起青筋,细碎的冻粉刮过裸露的皮肤,染上破溃处溢出的鲜红。
依靠一之型·影袭的高速突刺,不破将距离拉近到一个刀身左右。下一刻,由无数道黑色影刃组成墨色莲花在恶鬼身前绽开,童磨同样挥舞双扇,血鬼术·枯园垂雪生出无数弯曲的冰柱,迎上绞杀的莲花。
战场掀起风暴,不时有碎冰炸裂,薄冰地面在重压之下寸寸断裂,冰碴四处飞溅。
“哎呀呀,你还有力气吗?”童磨语气和蔼,就像是真正救世的佛祖一般悲悯地看着黑发的猎鬼人。
再快一点!还要再快!!
某一刻,不破的攻击从童磨的视野中消失了。
“诶?”
无心的恶鬼惊讶连连:“真的完全消失了!”
与此相对的,是清晰刻印在脑海中的虚影。实力越强的鬼看得越清楚,二之型·残照影留下的虚像已经逼近以假乱真的程度,就连童磨一时也无法分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本体。
加之完全看不见的刀路,在这短暂的对拼当中,不破竟隐隐占据了上风。
*
当日稍早时。
“我说啊,雷鸣,”我妻善逸蹲在桃树下,啃着日野雷鸣递给他的桃子,“你就一点都不焦虑吗?”
“善逸师兄你指什么?”日野雷鸣跨坐在树枝上,去摘挂在树冠上的果子。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修行啊!我妻善逸咬了一口桃子,觉得自己这个迟钝的师弟也太过悠闲了。
狯岳师兄刚刚通过了最终选拔,如今已经是鬼杀队的正式队员了,然而他自己仍旧只会一之型。
我妻善逸抬头,日野雷鸣的脸上并无半点焦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