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不断往下掉。
兰特其实很平静,情绪没有激动,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沉默接近一分钟后,他哽咽着轻声开口:“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
“我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刻……我一定会崩溃的……刚到医院的时候,我无法排遣掉有关死亡的念头……他们都不在了……只有我活下来……我宁可自己也一起死掉……”
“不要太难过。”埃只会这么说。
兰特小口喘息,眼泪继续粗暴地往下掉:“没事,我早就想明白的,我不会这么没用……我不会放弃的。”
“嗯。”埃抬起左手,在兰特的后背上方停顿两秒,缓缓将手掌放下去,轻轻拍住他的后背。
兰特再叹息了一声,声音像是在笑,轻声说:“我的年纪这么大了,还是要掉眼泪,真是太……”
他又哽咽住,发不出声音了。
埃说:“没关系。”
兰特缓缓直起后背,侧过身去抱住埃:“你真是很强大的人。”
内心要多强大,才能驾驭住魔器继承者这个身份,才能平静地面对眼前见到的一切。
“我也是很脆弱的人,”埃半敛眼眸,右手捂住兰特的后脑,轻声告诉他,“没有人会例外的。”
他看上去很强大,并不因为他真的很强大。
而是因为他缺少了什么东西,才让他和这个身份产生了高度配适。
“我感觉好多了,”兰特松开埃,用手背揩拭脸颊,轻声笑道,“就这一次。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埃也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
望莲已经在沙发上睡下了,他每天的大多数时间都处于睡眠状态,一旦醒来,就是围着埃转来转去。或许对他这个妖精而言,增加睡眠时间并减少清醒时间,可以有效地利用剩余生命额度,拉长死亡战线。
埃带着兰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明歧和西木娅呆在自己房间里,客厅很安静。埃打开玄关的灯,带着兰特往自己房间走,轻声说:“你来睡我房间。”
望莲忽然苏醒,很惊喜地坐起来:“埃?”
埃向望莲点头:“嗯,请你继续休息。”
望莲满脸期待:“我和你住一个房间,沙发就留给这个粉毛吧。”
“可以。”埃把兰特带到沙发边。
望莲很满足地跟入埃的房间。埃往地上铺了一床被子,准备自己睡在地铺上。转头望过去,他看见望莲已经躺在他的床上,像条大蟒蛇一样抱住他之前睡过的被子,徜徉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幸福氛围中,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去,心满意足地感慨:“啊……是你的气味……”
“。”埃略带萧瑟地看着他。
望莲滚了一圈:“好想躺在这张床上去世……”
埃认真告诉他:“请你务必在别的地方去世。”
不然会给未成年人留下心理阴影的。
洗漱完毕,埃在地铺上躺下。望莲的精神非常好,一直把头探出床外,笑眯眯地看着埃的脸。埃侧个身背对他,还是能感觉到望莲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会睡不着的。
他突然爬起来,简单粗暴地把望莲横抱起来,走到门边,抬起右脚去按压门把手,准备把房门打开——
望莲双手紧紧环抱埃的脖子:“不要!放我回去!我不会看你睡觉的!我保证!”
埃无奈地把望莲放回床上,随后爬回地铺。
过了好一会儿,躺在床上的望莲闭着眼,轻声说:“埃,等我不在了以后,你会继续学音乐吗?”
“很难说。”
“啊,算了。”望莲也觉得这是一种奢求,“那么,你会记住我吗?我能不能在你的生命中留下痕迹呢?哪怕能对你有一点点的影响也好,我希望我对你而言是有价值的。”
“有。”埃说不出会有什么影响,沉默了两秒,他补充说,“一定有的。”
他所能记住的人,都会在他的世界中留下痕迹。他能够走到现在,成为如今这样的人,必定不断靠无数的人给他施加无数的无形影响。
“那就好。”望莲说。
“嗯,”埃露出微弱的笑意,轻声说,“快睡吧,晚安。”
“晚安。”
-
第二日,兰特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每过一个小时,就给菲涅克斯打一个电话:“目前到哪个地方了?”
菲涅克斯咆哮:“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兰特微笑着解释:“我怕你在发现黑暗之翼的行踪后,不向我报告嘛。”
“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别烦我!”菲涅克斯挂断。
过了一个小时,兰特又拨打他的号码:“我还是不放心,你们现在找到黑暗之翼了吗?”
“没有!”
“那就告诉我,你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刚到无望区东侧的山区!别再打过来了!”菲涅克斯再挂断。
再过了一个小时,兰特再拨打电话过去,菲涅克斯一看是兰特的电话,果断拒绝接听。
兰特用平淡的语气抱怨:“我这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