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安静下来,望着那只仰望天空的魔使。
魔使已经没有了呼吸,微风拂过,它的黑毛微微晃动,但它的胸腔和腹部已经没有了起伏。
它的双眼睁着,视线仿佛能穿透天空,嘴巴也咧开着,似乎还能继续发出下一声叫喊。
忍住咳嗽的埃侧过身,仰面躺在废墟上,望着依然如高塔般耸立的魔使。
仿佛还活着一样。
如果这只魔使的体型能小一点,他真想拥抱它。
他疲惫地闭上眼。许久后,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
“醒着吗?”是院长的声音。
“嗯。”他回应。只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以及,他不想一睁眼就看见这只魔使屹立在这里。
“我们走。”
路上的时候,他昏睡过去,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甩来甩去,不断地变化着所处的位置。意识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他听到明歧的声音:“埃同学,感觉怎么样了?”
“嗯……只是很困。”他闭着眼睛回应。身上的疼痛感几乎都消失了,剩下的都是无力与麻木。以及……真的非常困。
“睡一觉吧。”另一个人说,声音变得很飘渺。
他再次睡过去,在麻醉药物的作用下睡了很久。
-
对于隔壁世界的记忆,就好像是这次深沉睡眠的一场梦。他的混沌意识感觉到,只要醒来了,过不了多久,这场梦的影像就会消失。
一个倒三角的门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以他为中心,接连出现十扇倒三角的门将他包围。倒三角开始起变化,下面的尖端横向拉长,成为十扇长方形的黑色大门。他并没有感觉到这个景象很陌生,很平静地转动身体,一一扫视十扇黑色的门。
其中一扇门缓缓打开,里面显示出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最近过得怎么样?”
“感觉很好。”他面无表情地回应,面向那扇门轻声回应,“很多事情都让我感觉很新奇,我喜欢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似乎也喜欢我。”
“那真好,第一次听你提及周围的人。”
“嗯。”
人形轮廓消失,这扇门缓缓地关上。他站在一片昏暗之中,脚下是水面,十扇门缓缓沉没于水面之下。
他将双眼闭上。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感受到外面的光线投射入眼中。
这是医务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药水的气味。他想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用左手到处去摸手机,摸到自己身上缠满了绷带。看来这次外伤有点夸张。他感慨了一秒,继续专心地摸手机。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终于在枕头下找到了手机。打开手机翻盖确认时间,现在竟然是傍晚六点多。手机里还躺着一条信息,是和音发来的:醒了请回复。
他打字回复过去:醒了。顺便给明歧也发一条信息过去报平安。
十多分钟后,和音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罐包装好的玉米粥和一瓶能量饮料,把东西放在床头:“这是你晚饭,今晚你就在这里过夜,别到处跑了。”
“唔。”他不想吃东西,但是很积极地打开能量饮料的瓶盖,不客气地直接喝掉了半瓶,突然一下子呛了气,侧过头把嘴里的一口饮料喷了出来。
“慢慢喝。”和音伸手拍他后背,感觉这家伙真的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一样可爱。
埃是真的渴了,在咳嗽完后继续喝饮料。和音去医生那里借了水壶过来放在床头。
她伸手过去把指尖插在埃的发梢中,内心涌现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立刻抽回手,帮他理了一下头发。
“今晚院长被叫去圣灵阁开会,探讨一下这次魔使的相关情况。有关你身份的问题,他会瞒住的。”她说明一下情况,“如果这魔使不会开界门的话,圣灵阁倒也不会太重视,光明帝国自己内部处理一下就行了。”
埃的思维一下子清醒了,将双眼睁大。他的脑中重新浮现出那个画面——魔使坐在地上,前脚撑起上半身,高高地仰头望着天空。
像是一件已经忘记很久的事被重新想起,实际上这件事只发生在今天早上。
“你可能有点难过?”和音试图去揣摩他的微表情。
“可能‘哭死’这种死法给我留下一点阴影,”埃捂头,“它看上去很可爱。”
“这结局是有点可怜,”和音再拍拍他后背,“不过我倒看不出魔使哪里可爱了。”
和音离开后,埃独自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快速变暗的天空发呆。明歧和西木娅敲门进来,给他带来了一大堆零食和一套漫画书。他翻看着少女漫画打发时间,明歧和西木娅磕着零食聊着家常,晚上的时间很轻易地就过去了。
到了夜晚十点,他再次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八点,他被和音的电话炸醒。睡眠过多的后遗症就是还想继续睡,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太好,眯着眼睛到处摸手机,接听电话后朦朦胧胧地听见和音说开个会,他含糊地应了两声后挂断电话抛开手机,侧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自己被人扛了出去。他勉强睁开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什么人一路扛到了寝室,然后被丢到了明歧的床上。
“快点,刷牙洗脸,院长等着你呢。”和音也知道埃的精神不好,不想怼他,只能略微责备一下——毕竟埃明明有行动能力但就是懒到不想起床,这就是他的问题了。
“啊……嗯。”埃茫然地躺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穿好和音顺手提过来的鞋子,感慨和音这女人力气真大,走进洗手间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