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谭丞立刻回答,眸中暗光闪动,他等这一刻很久了,“启用最高级别情感删除模式。”
“收到,即将开始最高级别情感删除模式,在此过程中请勿退出程序,请勿操作其它功能,预计需要二十分钟,请耐心等待。”
冗长嘟声过后,屏幕上出现暗红方长条,随着百分比数字增加,长条从左边开始逐渐变灰,红色越来越少,宛如渐消的爱意具象化。
嘀——嘀——嘀——
所有人紧盯那正在灰化的长条,心跳监护仪的声音跳动在安静空气里,仿若倒数的时针,宽敞的室内随着时间增加而变得逼仄紧崩。
“宿主尘微对不可控因素霍宁憎情感已全部删除。”
二十分钟后准时响起的任务报告让在场所有人松了口气。
“宿主身体状况达到唤醒标准。是否即刻启动唤醒程序?”
谭丞转头向俞总,得到他肯定示意后回答:“是。”
十分钟后,尘微缓缓睁开眼,他眼神平静,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没有看旁边任何人,有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他睡了太久,估计需要适应一下。”方立道。
俞总下一条命令传到:
[谎言测试。]
正合心意,谭丞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尽管他们已做了情感删除,但再做个谎言测试会更保险,毕竟他们拥有最智能先进的谎言测试系统“NTE”,精确度为当前世界最高,被多星军警方以及特殊组织购入。
“NTE”系统成功接入尘微脑部后发出机械音:“接入受测目标成功,请提问。”
“尘微,你是否还有和霍宁憎的记忆?”谭丞问。
“是。”尘微的回答毫不犹豫,但因太久没有发出过声异常沙哑。
系统绿色灯亮,代表受测者未说谎。
谭丞喉头滚了滚:“你是否,对霍宁憎存有特殊感情?”
“否。”
绿色灯亮,谭丞呼吸因兴奋发促,正要去为尘微撤去一些不必要的仪器时,忽然被俞总拦住。俞总调出一块全息屏幕,上面显示霍宁憎的照片,抓取的正是他和尘微在M.拾欢重逢时,他用花瓣雨在巨型鱼缸上打出“人鱼绝色”时那一幕。
谭丞微怔,但很快明白俞总意思,俞总非一般的小心谨慎,他是确认尘微答“否”的对象就是他们想的那个霍宁憎,禁止对方有一丝丝投机取巧的可能性。
谭丞将那块屏幕移到尘微眼前,所有人都在紧盯他反应,尘微眼眸落在照片上时,依旧平静无波,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那种眼神,淡漠到只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尘微,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对照片上这个人、北青萝重工集团首领霍宁憎没有任何特殊情感?”
“是。”
尘微回答的速度、语气都和之前分毫不差,“NTE”系统仍旧显示绿灯。
俞总点了头,便转身带着方立出去了,意思接下来全权交给谭丞处理。所有人离开后,谭丞没移开照片,也未关闭系统。
“尘微,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重复一遍。”偏执从谭丞目光中流露出,“我对照片上这个霍宁憎只有记忆没有情感,我已不再爱他。”
尘微眨了下眼,眼神微动,意识似乎越来越清楚,谭丞的心提到嗓子眼,下一秒尘微语调平静:
“我对照片上这个霍宁憎只有记忆没有情感,我已不再爱他。”
绿灯亮起。
兴奋刷地冲破四肢百骸,谭丞一把扑到尘微身边紧握他手。
“从今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竭尽所能在所不惜,以后就安心跟着我,我会好好照顾你,比霍宁憎做得好千倍万倍!”
尘微皱了皱眉,挣扎着从那过紧的手掌中拔出自己的手,但因为身体虚弱没挣脱得开。
“难受。”他转头不满望向谭丞。
谭丞先是怔了下,而后反应过来——对,他差点忘了,从前的尘微就不喜欢跟任何人靠太近,排斥触碰别人也拒绝被触碰,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他性格本就如此。
他最初的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尘微回来了,霍宁憎这个意外,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赶忙松开手,温声哄人:“对不起啊尘微,我太高兴一时忘记你不喜欢和别人触碰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今夜夜色跟霍宁憎为尘微求取平安符那天一样浓稠,他坐在沙发上捏着酒杯,在未开灯的客厅刚看完谭丞“贴心”发来的视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他的小人鱼在最精确的测谎仪系统监测下说不再爱他。
这房子已冷寂了整整一周,一个月前,他最期待的事是回家,如今成了他最害怕的。空气里弥漫的每一缕特殊的水汽百合香都如镰刀一寸寸将他千刀万剐。
疼痛无处不在,思念无处不在。
是自己亲手把人送回去的……微微没事了……他该开心的……他该开心的……他该……
啪——
酒杯被重磕在茶几,他直接拿起酒瓶猛灌,因为手抖溢出的酒如湍急的瀑布飞泻而下,刹那打湿他整片前身。
钟表指针不知走了几轮,夜深得感知不到时间流逝。酒瓶七倒八歪横在各处,被酒水从内到外打湿透的人抱着自己蜷缩在沙发角落颤抖,哀凄入骨的呢喃揉碎在夜色里。
“微微……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