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黎推演的水平不怎么样,总结的水平还行。譬如她根据六界史,就总结出她被劈死的那一年不是个好年头。
岂止是不好,简直糟糕透了。
那年她被天雷劈死,同年,神君竺宴堕魔。
传言竺宴是个情种,当年他做神君时被一名女子迷了心窍,夜夜与那女子缠绵至天明,可惜竺宴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竟未曾察觉那女子居心叵测。最后一夜,两人云雨过后,女子趁机重伤竺宴元神,以阵法将他囚禁了十年。
这传言令黎个人觉得可信度极低,但其他人却都像是深信不疑的样子,譬如三大神族,当年甚至动了异心。
然而竺宴毕竟是创世神帝之子,身上流着创世血脉,就算谣言之下,神威不复,再加上竺宴元神受创,三大神族联手也未必能将他颠覆,反而很可能被他顺势反杀,斩草除根。
这就有人暗中与魔域勾结,神魔一起,里应外合向竺宴发动了叛乱。
传言那场大战十分惨烈,竺宴的创世神威没能压住叛军,于战中陨灭。神君陨灭后,三大神族谁也不服谁,正要陷入新一轮的混战,魔域之主忽然带兵攻入神域,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三大神族。
自此,天地易主,魔君成为天地共主。
然而魔君君临天下那一日,众人抬头看见那张颠倒众生的脸,震惊得险些当场昏过去——什么魔君?这,这分明就是那个不久之前才刚被他们推翻的神君!
魔君身居高位,视线徐徐扫过三大神族:“从前本君为天地共主,你们是本君的敌人;如今本君为天地共主,你们皆是本君的盟友。”
三大神族:“……”
他们想来至今都没想通,竺宴到底得是有多疯批,才能干得出自己造自己反这事儿?
令黎也没想通。
不管是神君还是魔君,竺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天地共主,但他偏不做神君,自甘堕魔成了魔君。
脑子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吧,令黎总结。
*
三月初三是竺宴生辰,也是每年魔域之门大开之日。传言竺宴做神君的时候挺无欲无求的,做神君也做得大体像样,自从做了魔君后,权力和欲望膨胀,每逢生辰便要天地同贺,非但神、仙、妖、冥四界派尊者前往岁贡,就连人界也会在那日摆上香案供奉,六界同贺三日。
换个角度想,他这也属于做魔君做得十分像样了。
而境尘的意思是:“令黎,你此行任务便是在这三日内让魔君对你青眼,将你留在魔域,日久天长,待你得到他的真心后,再将他狠狠揉碎。”
令黎:“魔君脑子可曾被门夹过?”
“不曾。”境尘继续道,“待他为你生为你死的时候,你便放出这枚蓝色烟花,届时我将带领交觞上下,与章峩、昆吾一同前来助你诛魔。”
令黎:“魔君脑子被驴踢过?”
“不曾。”境尘叮嘱道,“至于这枚红色烟花,我是希望你用不上的,但万一你任务失败,你就点燃它,届时仙门上下……”
“来救我?”
“便可以你的鲜血凝聚共识,从此好生保住性命,不再做无谓的牺牲。”
“……”
“但为师会亲自为你择一处风水宝地埋骨,保佑你来世如愿以偿,做一株能开花的扶桑。”
“……”她六百年前怎么不彻底被雷劈死算了!
“走了,后会无期。”令黎头也不回地踏上蛮蛮的背。
蛮蛮是一只比翼鸟,是此番交觞送给魔君的贺礼。
“等等!”境尘仙尊追在后面喊,“若是你不仅失败,还惹怒了魔君,他要血洗我仙门出气,你定要记得两枚烟花齐放,我好原地解散仙门,连夜逃命!”
蛮蛮已经飞到天上。
六百年前,神君还未堕魔,彼时仙神两界鼎盛,比翼鸟一族活得十分风光。他们虽为妖族,但自来被视为祥瑞,地位尊崇,统治着整个妖界,比翼鸟女君与仙界的三大仙尊平起平坐。
但要么怎么说福兮祸所倚呢?正因为这天生天养的地位,比翼鸟一族万万年来疏于修炼,法力普遍不行。实在是他们也用不上什么法力,想来比翼鸟女君当初也是如此自负吧:只要天道不倒,我便能长长久久地统治妖界。既能靠天道躺平,何苦还要苦修灵力?
就是万万没料到,一朝风云变幻,连天道都倒了。
竺宴堕魔后,仙神两族凋落,妖魔兴盛。妖族是个极度慕强的种族,他们臣服于强者,一向看不惯比翼鸟法力低微却被尊为妖界之首,只是从前他们被天道压制,不敢做什么。一朝神君变魔君,他们立刻便反了比翼鸟。
比翼鸟几乎被灭族,公主蛮蛮自此流落交觞。
这几百年间,蛮蛮一直认为比翼鸟族的败落全拜竺宴所赐,恨极了竺宴,一心想着复仇。如今总算等到刺杀,做礼物是假,盯着令黎不让她跑了才是真。
只可惜这块木头一路上不是喊饿就是借口气流太大晕鸟,想趁机下地,逃跑的算盘打得魔域都能听见。
蛮蛮恨铁不成钢,只得一路激着她的仇恨:“说来你扶桑一族与我比翼鸟一族何其相似,天道在时,我们地位何等尊崇?如今看看你,再看看我,如两只丧家之犬,只能在交觞苟延残喘。我好歹还一心想着杀魔君复仇,你却整日躺平摆烂,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令黎坐在蛮蛮的背上,底下是九万里高空,虽逃跑不成,但体谅蛮蛮驮着她不易,还是客气道:“你也知道我,我这个人一次只能做一件事,你想要我复仇还是羞耻?你选吧,我都可以。”
蛮蛮:“……”神特么你都可以!你还挺有礼貌?
从极渊在北境三百仞深渊之下,与令黎想象中的魔气森然、鬼魅横行不同,此处四面冰山,积雪不化,入眼是一片纯净的白。顺着冰山往下飞,空气里薄薄的寒霜一阵阵扑到脸上。
令黎递了仙帖,顺手将蛮蛮一并按到魔域侍从手上。
心中有万千盘算结果还未出师就被送出去的蛮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懒,你甩了我是不是想找个地方躺过三日?”
令黎弯眼一笑:“昂。”
不然呢?既逃不掉,那便找个地方躺下,等躺过三日回到交觞,问就是已经拼了老命勾引魔君,无奈水平真的不行,失败了。
她转身离开,甚至大气地背对着蛮蛮挥手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