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到不行的士卒嘟囔两声,他知道这兄弟有些特殊的消息来源,也不再多问,胡乱“嗯”了几声,埋头狠睡起来。
醒着的人却再睡不着。
他爬出小帐子,仰望着黑洞洞的天,怅惘而又茫然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的双瞳一缩。
黑漆漆的天空上模糊可见一排白影。
那是什么!
.
“王爷!”
王府管事匆匆跑来,敲响吴王的房门。
吴王三更天还在和自己的下属商量偷袭穆骏游的事情。
他也不是纸上谈兵的人,也知道这件事困难,更要小心布置,争取有更大的胜算。
人刚刚歇下,就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他一面起身披上外衣,一面蹙眉思索着发生了什么事。
开门的时候,吴王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待看清王府管事手中所持之物上的内容后,吴王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雪白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细看下去,竟然是吴王私下里的条条勾当。
暗中豢养不合规制的私兵、私藏甲胄兵器、趁暴雨之时派人毁堤激发民变、放纵私兵攻浮州城、派遣刺客刺杀向朝廷送信的信使……
每一条罪名后边都跟上确凿的证据。
各种人证证词、物证的描述都细致入微,诸如浮州生乱时俘虏的“流民”供词,从刺杀信使的刺客身上搜到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件详尽描述,只要是跟吴王稍有接触的人,都能从这些文字间辩别那些细枝末节处的真假。
吴王急怒之下,转瞬间便将这张纸撕成碎片。
好似要将幕后之人大卸八块。
他攥着手中的碎纸,终于从恼怒中刨出几分理智,冲王府管事道:“这东西从何而来?”
王府管事有些支吾。
在吴王的逼视下,他终于如实说道:“是城外安南军营地放来的纸鸢,足有上千只,尽数落到城中。”
吴王猛然丢下手中的垃圾,快步向外走去。
管事急忙跟上,并补充道:“已经派人去城中收集那些纸鸢了。”
“尽快!”吴王抬头扫了眼天色。
天未大亮,看样子还有些机会,不论如何,还是得先要亡羊补牢。
然而当他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边沸反盈天。
“王爷!”门僮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安南军来了!”
“什么!”吴王难以置信,“他怎么入城的!”
正此时,吕尔也草草套着外衣跑来,冲到吴王面前道:“王爷!姜州城那两个护军与穆骏游暗通款曲,私自将安南军放了进来!”
那两名负责姜州城防的护军本是打算暗中和穆骏游“沟通”一下。
试探试探穆骏游的态度,看看还有没有和谈的机会。
结果还不等他们趁着夜色悄然向穆骏游传出消息,便先接到一只写满吴王罪行的纸鸢。
看完纸鸢上写的内容,他俩一拍即合——开门放人!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叫穆骏游围吴王府去,他们只要维护好城内的治安,令城中百姓不要被殃及,任安南军“天降正义”。
是以,在吴王尚在昏沉入睡的时候,姜州护军已经派人去引安南军入城了。
大势已去。
“王爷……”吕尔欲言又止。
为今之计,只有死守吴王府,虽有王府私兵可以抵抗一二,但那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派人。”吴王的神色却格外镇静,“假称安南军,在城中劫掠,乱子搞得越大越好。”
吕尔震惊地望向吴王:“王爷!”
“既然这么怕乱,就让姜州城彻底乱起来。”吴王的表情异常冷漠,“我倒要看看穆骏游从苍安县回来,是不是真的叫恶鬼夺了舍。”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管事:“府上还有多少柴、油?”
王府管事目光中尽是惶然。
吴王冷笑一声,道:“将余下的柴火与燃油布置在议事堂里外,若穆骏游胆敢围我王府,大不了就是玉石俱焚。”
管事正欲开口劝一劝,却被一句“还不快去”强压下去。
吴王的双眼里冷得像是掺了冰渣子。
杵在一旁的吕尔更是胆战心惊,他连声道:“王爷……王爷!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还请王爷珍重自己,您为贵胄之身,何苦……”
“不必多言。”他苦笑一声,面上又挂上些浅淡的怅惘。
吴王伸手拍了拍吕尔的肩膀,道:“常华,本王平日素来待你不薄,今日应此劫难,也算圆了往日的提拔之恩。”
吕尔强拉着嘴角,神情极其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