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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五回 糊涂恨,可怜乌发问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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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认得那老夫人?”展昭下意识地问道。

白玉堂沉默又无语地睨了展昭一眼。

他是松江府陷空岛的白五爷不假,是天生过目不忘,但让他轻易认出素未谋面的平头百姓是哪家哪户的老夫人,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他了?这松江府又不是个小村庄,城中可是足足有几万户。

展昭轻咳一声,有几分讪讪,却一抬下巴示意道:“你虽不识得,她却与你怨恨不小。”

一个华发满头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哆嗦着腿脚打上门来了,大吵大闹地堵这酒楼大门,又指名道姓寻白玉堂,岂会是寻常恩怨。这架势,旁的不说,先吓着了开门迎客的酒楼掌柜。眼下时辰,酒楼少客,仅剩的几人见事有不妙,也速速结账躲去,看热闹也不敢迎头占前排。

不过,这位老夫人怎知……?展昭心头浮现些许疑虑。

而从堂倌口中得知白五爷果真就在楼上用膳,掌柜眼前一黑,心说这老夫人带这么多家丁杂役,而那陷空岛白五爷又是个实打实的江湖公子,万一动起手来,那遭殃的可是他们酒楼的桌椅盘碟啊!

见掌柜火急火燎来问,白玉堂那暂且按下的火气又冒头。

他这好眉眼一染阎罗色就锐不可当,不若往常那般,张扬恣意也有待寻常百姓的几分教养礼数,此时一抬眼好比抽刀断水,寒刃锋芒一点光,骇得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在阎罗刀客心高气傲,从来无意迁怒。他扫过桌上那剩了半面的鱼,不必掌柜开口也站起身来。

展昭却拉了他一下,没头没尾道:“是那小厮。”

白玉堂顺展昭所指,垂目望去,亦是一愣。

窗外的街道上,被这喧闹引来百姓围成一团,而松江府的官差正挤开人群,迟迟赶到。潘班头一出面就拉着老太太道:“此案尚未上报知府大人审理,怎能如此……”

二人未有细听,皆是盯着人群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作仆从打扮,半垂着头,正伤心欲绝地用手抹着脸。展昭见过,白玉堂也见过,不是今日疏阁同那病秧子小少爷一道的小厮还能是谁。

既认出此人,往后的猜测也就顺理成章了。难怪这老夫人知道要往这星雨楼寻白玉堂的麻烦。

但展昭和白玉堂虽与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病秧子有过一面,却谁也不认得这松江府的小少爷。展昭便同掌柜招招手问道:“他们家可是有一位小公子,且身患不足之症?”他观来那位公子年岁尚浅,但底子极虚,能这般生龙活虎、四处闲走,脾气也不小,这些年应是靠家中富贵,得妥善照料。而此时没有露面,引来一位年迈老太哭丧出头,不可能是为疏阁的花魁名旦。

官差来迟果然是生了差池,那位小公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掌柜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少侠说的不错,徐老夫人有个孙儿,独孙,如今将将束发的年纪。”

说到这,堂倌抱着托盘忍不住插嘴道:“两个。徐老夫人还有个外孙呢,掌柜的,上个月还上咱们这定了一桌席面呢,齐公子,您忘啦?您还说读书人就是聪明,一眼就瞧出咱们账房先生算错帐呢!”

“去去,你也说是外孙了,能和亲孙比吗?”掌柜嫌弃地赶人道,“且那齐公子家道中落,又名落孙山,只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会算账怎么了,手里能有几钱银子?来这松江府三年了,又上过几次酒楼?怎么与徐小公子相比?客气称声公子都是看在徐家面子上。”

这捧高踩低罢了,掌柜又有几分唏嘘,“可惜徐小公子身子骨确实虚了些,当年徐夫人险些滑胎,他是不足月而生,天冷天热都要大病一场,打小如此。也就徐家年年拿好东西补着,这也没法,徐员外和徐夫人十年前在外碰上流民,早早撒手人寰,就剩下这根独苗……别说,这富贵命天生,十数年养下来,身子骨虽弱,也渐渐与常人无异,瞅着是要大好了,指不定能长命百岁呢!谁能想到出了这般意外。”

虽有所料,白玉堂还是问道:“徐家那位公子怎么了?”

掌柜苦着脸回话:“听闻是怒极攻心、旧疾发作,一口气没缓上来,就这么……”说到此,他面露不忍,徐老夫人他旧日里是见过的,向来是精神头极好,如今两鬓斑白竟像是眨眼之间老了十岁,比十年前丧子之痛更苦。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两人皆是沉默。

便是早早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前一刻他们还在疏阁见过那少年公子呢。抱病之躯、鲜活本色。虽说根底虚,但为温蝶出头的气势却不短,顶着白玉堂的长刀还敢指骂白玉堂杀人狗贼。其中固然有诸多误解,又何尝不是这少年公子胆色过人、有情有义。那一众座中看客又有多少如这少年人赤子之心,把伶人性命记挂,真敢招惹个疑似凶犯的煞神。白玉堂教人扣了一口黑锅,恼归恼,未尝不欣赏这小病秧子。

这才短短片刻,一条性命无声消逝。

这本就令人扼腕,更何况他此番丧命背后定然与白玉堂牵扯不小。否则,那小公子恐怕尸骨都未凉,祖母何苦愤愤来寻白玉堂,要他偿命?总不可能为他二人今日在疏阁一时争端,白玉堂险些取徐小公子性命罢?白玉堂走时,那徐家公子还能拖着咳嗽不已的细瘦身躯,气冲冲地骂完展昭再离去呢。

且不论之后又生何事,徐家公子如何丢了小命,二人心下难免惊疑,这徐小公子之死到底是今日疏阁纠葛令人临时起意,还是早在旁人算计之中。

思及今日种种,白玉堂的神色有些微妙。

“白兄。”展昭隐觉不妙,正要拦他。他已经提刀踏窗,一步跃了出去,就不闪不避地落在人群之间。

众人被惊得纷纷散开,潘班头也退了半步,下意识就是一句:“五爷?”

徐老夫人一听,这昏花老眼含着泪,什么都未必看清,先手脚利索一把一把扯住了白玉堂的衣服:“你——你——白玉堂——!!”白玉堂岂能被一个年迈老太拖动,当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低头,正面迎进了老妪皱巴巴的、瞪大的、满是仇恨的老眼,听她尽是怨毒诅咒的恶声:“奸贼!奸贼——!你还我孙儿——”

白玉堂眉梢轻挑,不假辞色地嗤声:“寻爷何事?”

众人抽声,惊叹中无声责难白玉堂,竟对一个痛失孙儿的老太太全无同情怜悯,更甚于借这三言两语,猜忌他可是当真对徐家公子痛下杀手。

展昭见他明知故问,亦是蹙起眉头。那徐老夫人揪这白玉堂的前襟,夏日衫薄,那养尊处优的妇人手有着干净且狭长的指甲,在她的力道下肉眼可见地掐进衣服里,如同短钉。她收紧手,恨毒了眼前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道他穷凶极恶,道他心狠手辣,越是恨,掐得越是用力。

白玉堂没有拨开她的手,只是觑她,对她与众人的指责唾骂无动于衷。反倒是老潘心中惴惴,不知白五爷按着脾气是为什么,也不知他忍着痛骂能到几时,有意上前拦上一拦。

“你个——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徐老夫人近乎窒息地喘着气,咬着一口恨意大骂,死死盯着白玉堂,恨得不能自已,人也头晕目眩、将将歪倒,若非那恨意让她拽紧了白玉堂的衣襟,这垂老之躯受此重击哪里还能站稳,“我孙儿、哪里得罪你这等小人——竟是不饶他性命——他——他才、他才十四岁——”她几番哽咽,为独孙舍了一尽体面,穿着华贵却形如泼妇,恨声嘶哑,“你还我孙儿!还我孙儿——”

“……”白玉堂定定站在那儿,见徐老夫人泄力要软倒,才道:“白爷可不知您病弱孙儿姓甚名谁,何许人也。他既是发病一命呜呼,干我何事?”

“你——”徐老夫人气血翻涌,在摇摇欲坠中双手高举,捶向白玉堂的胸膛。

白玉堂本就紧着眉,这重重一捶也未能令他改色,便仿佛只是蚍蜉撼树,不痛不痒。

但他受了伤。见徐老夫人还在连连发力捶人,展昭扶着窗盯了一会儿,问那掌柜:“徐家公子是因何事怒火攻心?”温蝶坠楼一事,徐小公子怒发冲冠,都能气上头时拔刃报仇,可见脾性,又能因为什么活活气死。

“这……我便不知了。”掌柜摇头,事出突然,他也就问了两句。

“那徐小公子病去时,可牵扯上了什么陷空岛的人马?”

掌柜亦是不知,但尚未作答,徐老夫人先恨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故意——我孙儿怎会没得救——”她捶得喘不上气,一句完整的话也哽不出。即将脱力摔坐在地前,老妪不知何来的气力,竟是抓住了上前拦人的潘班头,将他腰间佩刀拔了出来,“你个杀千刀的贼人,受死吧!”她费劲地朝着白玉堂劈去。

这发抖的笨刀和虚浮的乱步,与她那孙儿真是一个模样一个脾性,莫说白玉堂,随便谁侧个身也就躲去了。可白玉堂盯着徐老夫人,好似有些走神,居然未有躲闪。

一道影子便轻掠了下来,轻手缴去了徐老夫人手中钢刀。笨刀眨眼间还于老潘鞘中发出嗡嗡响声,白玉堂那只未提刀的手便也垂下了。徐老夫人迟迟回神,才发觉自己竟是教一股柔和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回近侍仆从手中,腿脚再无力气,软倒在地,被丫鬟惊惶中牢牢扶住。

展昭的身形这才落入众人眼中。他站在中间,未去瞧背后的白玉堂,见人越来越多,先蹙着眉问话潘班头:“徐家公子是被何人激得旧疾发作?潘班头迟来想必已知原委,为何不出言告知?且等白兄先囫囵认罪不成?”

“我……这、绝无此意!”潘班头语塞,连忙告罪。

白玉堂眉梢微动。

潘班头叹气,这才开口:“徐家公子是为疏阁之事……”

“有、有何狡辩!”徐老夫人缓了口气,喘着气嘶声吼道,“就是你害我孙儿!”

白玉堂没有理会,仍是盯着潘班头。

潘班头看看白玉堂,又看看徐老夫人,面相更愁,“白五爷,此事我也说不明白,您看这……要不您二位随老潘走一趟府衙,请知府大人……”他说到这时,白玉堂的脸色显然更加不好看起来。潘班头与白玉堂确有几分交情,也知白玉堂这少年侠客嫉恶如仇,手斩贪官污吏、奸贼恶徒绝非少数,平生最厌与官府打交道,更不耐烦那些繁文缛节,叽叽歪歪道他以武犯禁,遑论现今是被当做人犯押上公堂审问。白玉堂岂能受此折辱。

白玉堂没瞧他,但潘班头心里却暗暗发凉,不敢笃定这心高气傲的陷空岛五当家会作何反应。这侠客凶性断不至于伤寻常百姓性命,但若恼怒离去,又或是因几句言辞不当、乃至举刀威吓云云,惹得百姓猜忌、名声负累,这三人成虎,岂不更加难办。他几番斟酌,又是碍于交情,又有心在众目睽睽之下秉持公正,急得满头冒汗,半天也只憋出左右不讨好的一句,“陷空岛连月来屡次三番扯上官司,无人出面主事辩白,白五爷既在此,不如走着一趟,莫教老潘为难了。”

“……”白玉堂动了动唇,并无怒色,只是手中长刀随着他转身而偏斜,与展昭的巨阙意外磕着了。

他在这嗡嗡金铁之声中,望向展昭,心领神会地问道:“什么传闻,有何端倪?”

正是二人还未来得及谈及之事。

但他没再问展昭。

“陷空岛有何官司在身,你不如说敞亮些,爷耐心有限。”见潘班头还在吞吞吐吐,那徐老夫人咿呀呀的哭骂声又吵得他头疼,白玉堂开口催促了一句。

潘班头无奈,不忍地望了一眼泣不成声的徐老夫人,这才凑近一步,小声又飞快道:“五爷,不是老潘我不愿说个明白,是这话真不好在此说。”

白玉堂和展昭皆是目光微动,隐约察觉潘班头话中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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