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捡起地上的书,抚平掉落的褶皱,塞进桑绿手中。“你看。”
桑绿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啊,谢谢。”
道完谢后有短暂的一瞬,两人尴尬地僵持在原地。
或许……尴尬的只有桑绿而已。
姜央扑闪着大眼睛,表情依旧冷漠,眼中有几分期待,几分不解。
究竟在期待什么啊?
桑绿扯出一抹笑,假装看书,实则错身离开尴尬之地。
姜央一个大步挡在她面前。“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你看不懂,为什么不问我呢?”姜央眼里的不解凝成实质,眉间微皱,眼尾愈发上挑,美中带凶。
桑绿有些怕她,迅速翻了两页,除了几个别巫词还能辨认,其他的压根看不懂,她随手指了一行。“这…是什么意思?”
姜央笔直的脖颈摇晃起来,语调抑扬顿挫,像个在私塾里读书的奶娃娃。“阳盛则阴病,阴盛则阳病,又之阴虚或阳虚,应当兼顾其不足……”
一行念完,眼睛直勾勾盯向桑绿。
无情的脸、上扬的眉、冷清的嗓子,浑身的拒人千里之外,可她摇头晃脑的模样,硬是融入几分不谙世事的可爱。
桑绿抿唇憋笑,觉得对方很有趣,又指了一行。
姜央像个点读机,点到哪里读哪里。“汗法,吐法、下法,实证泄之。”
桑绿起了调皮的心,挑逗她。“姜老师,传道授业解惑也,师者,应该具体解释,而不是只靠念。”
“姜老师?”姜央眸子亮了。“我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这词在日常生活中很少听见,城市里的人大多被生活压得透不过气,喜好更是被磨灭得所剩无几,乍一听到,桑绿竟觉出久违的心思颤动。
“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
姜央鼻尖耸了耸,欣然接受。“哪里要具体?”
桑绿眸子含笑。“嗯哼…什么是下法?”
姜央歪着脑袋想了想。“下法:通过排便以祛除体内病邪。”她觉得不够具体,还补充了一句。“就是你昨天喝了你姥姥的补方,所以在厕所——”
“我明白了!”桑绿打断她,昨晚的回忆真的一点都不想记起。“什么是阴盛则阳病?”
姜央直截了当。“就是你全家。”
怎么还骂人呢?
桑绿懵了。“什么意思?”
“你全家人都阴虚阳盛,喝得都是补阴罚阳的方剂,昨日你姥姥还给我喝,我没喝。”姜央笑得狡猾,好像在玩一个游戏,只有自己赢了。
桑绿勉强捋清楚逻辑。“阴虚阳盛,喝补阴罚阳的方剂有什么错吗?”
“阴亏阳平和阴平阳盛,表征都似阴虚阳盛,喝补阴的药剂没有错,但罚阳的药剂,如果是前者,只会越喝越坏。”
可爱的脸瞬间面目可憎。
桑绿心口腾起怒火,质问她。“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姜央一派天真。“你没问我。”
桑绿:……
桑绿虽然没有完全信姜央的话,可打个电话给家人让她们确认一下也好。她高高举起手机找信号,信号格忽闪忽闪,在2G和无信号间反复横跳。
姜央一把夺走她的手机,利用身高优势,牢牢压制她的小身板。“现在轮到你了。”
“别闹!”桑绿脸急得泛白,一跳一跳去够。“手机还我,我得给我姥姥打个电话。”
姜央不肯,一副对方玩完游戏要耍赖的模样。“该轮到你了。”
“什么轮到我了!”
桑绿这会儿真有些生气了。“如果你的家人天天在喝有损身体的药,你是什么心情,况且,你现在抢走我的手机不还,就有犯罪的嫌疑!”
姜央眸子一下子就亮了,举高的手弯曲,不慎被桑绿抢回了手机,她不怒反笑。“我是什么罪?”
桑绿哪里有空管她,自顾找信号。
姜央跟屁虫似的缀在她身后,嘴里不停念叨。“我是什么罪?我是什么罪?”
嘟嘟——电话通了,断断续续。
“喂,姥姥,什么?有点听不清?”
桑绿一掌捂住烦人的噪音。“嗯嗯,我在这挺好的,您先听我说……”
桑绿将药方可能不好的消息告诉姥姥,心里舒缓了些,挂断电话,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还捂在人家嘴上,赶紧放下。“抱歉。”
失去桎梏的嘴,一张口就是。“我是什么罪?”
桑绿不耐烦地抬头,干净澄澈的眼睛润进她的心里,脑中灵光一闪。
为什么姜央会带自己进山?
几次三番提及法律、犯罪,难道与这个有关?
桑绿试探性问道,“是什么罪对你很重要吗?”
“嗯!”姜央乖巧地点头,在外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本,眼里满是桑绿的影子,再不是目中无人的冷漠。“我是什么罪?”
桑绿掌控了主动权,心情大好。“关于定罪的问题……”
咕噜咕噜——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桑绿抬高了声音压过它。“大体上分为两步,客观上你抢夺手机的行为已经……”
咕噜咕噜——
姜央的目光从桑绿的脸下移到肚子,求知欲转变为恍然。“是你的肚子在叫。”
桑绿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昨晚和今早上都还没吃饭。”
“哦~”语调起伏绵长,带着两分戏谑,七分嫌弃。
桑绿脸皮薄,撇开眼不敢直视她,耳朵却敏感地分析剩余的一分在哪里。
姜央直言道,“你要吃好多饭哦。”
分析出来了。
一分极致的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