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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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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简练道:“不错。”

卢氏鼓起勇气来看公子的眼睛,坦诚道:

“居乐神君名叫:广厦。‘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广厦’。杜甫此诗,是对仙家的大痛问和大不敬。纳兰公子最是厌翻杜诗,所以顾及公子的情绪,我没有接那一句。”【注4】

“哦。”

“公子。”

“嗯?”

“可以跟公子一同到外面去走走吗?”

“唔。”

*

“花鸟风月楼”中,孔尚任带着自己的剧本的第一部分拜访了主人张纯修。

沈宛正好坐在临窗位置,可以清晰地听见二人的交谈。

“孔兄,你这剧本名叫《桃花扇》,以李香君和侯方域的悲欢离合为主线,说白了就是想表达大明遗民的亡国之痛吗?”

“这我怎么敢呢?”孔尚任慌忙摆手,“我这不是在歌颂爱情吗?”

“就算是洪昇,也没有你这么大胆啊!”张纯修警告道,“你要是堂堂煽动底层百姓起来反抗压迫也就罢了,关键是:你作为大清子民,爱国尊君的情怀在哪儿呢?你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有纳兰公子的资助,就什么都能写了吧?你可不能跟张岱先生比啊,张岱先生那是得了康熙皇帝特许,才能以十五年为限去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张楼主,你这是哪里话?我怎么会胡写乱写不该写的东西出来,连累了纳兰公子、也连累了你这个借我一席之地排演的场子呢?”

“孔兄,你听好了——”张纯修站了起来,“你的《桃花扇》得换个立意来对外公开,我这会儿也替你想好了!”

孔尚任从长板凳上腾跳而起,拱手行礼道:“张楼主,快快请讲。”

张纯修正义凛然道:“你是孔子的后人,要是真想得到纳兰公子的引荐面圣,得这么说:草民孔尚任,耗时三年写完《桃花扇》第一部分内容,恭请圣阅!草民在剧本中所写,乃是句句忠于大清忠于皇上。剧情所涉及,影射南明王朝孤存,实则草民深知其:旧朝德政有失,臣民四散,不宜久存!”

孔尚任如醍醐灌顶。

“那照张楼主所见,我当下——”

“改啊!”张纯修敲了敲桌面,“孔兄,你这剧本得大改,最起码改成皇上看后能够龙颜大悦的忠清之作!你可不能为了自己的脑中故事,而害了你的恩人纳兰啊!”

“张楼主所言极是,我这就回去改。”孔尚任迅速收起剧稿,“当然了,我这原稿也留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你可千万把今日拿给我看的东西保管好了!”张纯修叮嘱,“别被‘风’吹去了其它地方,招惹出什么祸事来。”

看着孔尚任离开的背影,沈宛心情复杂。

——祸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还是要找个机会,把今日的事情全都告诉容若才好。

她起身,留下饮食钱之后,就踩着轻功飞出窗外而去。

*

皇宫。

容若和卢氏同撑一把挡雪伞走在花园中。

“还未请教卢氏姑娘名字。”

“尔谖(xuan),莞尔的尔,谖草的谖。”

“好名字呀!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容若淡笑,“正是我所向往的生活。”

“苍生顒(通:容)然,般若欣戴。“

卢氏对公子的名字有自己的理解。

她早就从苏嬷嬷口中听闻,公子慈悲笃佛,一颗心是为天下众生的心,一阙词是至真至深的音,一串菩提为“心”和“音”所“凝”。

所以她想,公子取“容若”为字,原因正在于此。

“你的见解也说得通。”容若没有说明取字的内涵,“当下的话,用‘容止若思,言辞安定‘来诠释合适。“

“公子是个有趣的人。”卢氏面带惊叹,却也深知,“今日赴宴和途中与我出来,怕都不是公子所愿吧?”

容若问的很直接:“你喜欢我吗?”

卢氏的答案也很清晰:“起初,我是喜欢公子的名气,然后是倾佩公子的为人,现在是希望自己也被公子喜欢上。”

“那你我要是按照太皇太后所指,结为夫妻,”容若抛出一个问题,“在日后,我臣为君死,留下你一人,你该当如何?”

卢氏坚定道:“我会好好孝顺家公和婆婆,把孩子抚养长大。”

“不要应答的太快,不然重压到来之时会被打倒。”

“我不怕倒下,如果我的付出能够换来回报的话。”

若容被那句话一激,整个人都不自在。

他好似知道卢氏不是那个意思,自己又偏偏要挑刺一般,问她:“你在向我索要什么?”

卢氏摇头,意思是她没有惹容若生气,容若是自己多心了。

容若转身想走,往左回到慈宁宫,可以大不了豁出去——把自己对卢氏的真实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老祖宗和皇上;往右离开皇宫,可以直奔“饮水词歌·素菜馆”去,见得着见不着沈宛都好,独自静一静就足够。

“公子试过吃‘冰溜子’吗?”

“没有。”

“那我教公子,可以……吗?”

“什么?”

容若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伸手接了一捧雪花。

——禹之鼎讨云辞格格欢心,给她送的是冻柿子和冻梨。卢氏讨我“欢心”,是叫我吃带冰渣的冻品。

——禹之鼎和云辞格格一起吃化冻后流心的水果,叫做有说有笑。我跟卢氏一起面对那些……我分明吃不了,却要被她“教着”来吃的东西,叫做苦不堪言。

真是越想越不自在。

难道彼此之间就没有别的“正经对话”可以有了吗?

容若隔了卢氏小段距离走着。

他认为自己真的没做错什么:夸她联诗的句子是她联的不错;跟她一起外出独处是为了不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望;为她的名字拆字是陶诗上了心头;问她是否喜欢纳兰容若这个人,是为了让自己心中有个谱。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我能说自己“无愧于心”吧?

——不管别人怎么评价,至少我的好脾气和好性情没变吧?变了的,只是我看待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的感触,真是“感极而伤触”。

“我在岭南居住的时候少见冰雪,才会觉得‘冰溜子’吃起来格外不同。”

(容若内心:你能吃,可是我不能。)

“烤着吃也不错,像是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带夹心的鹅卵石。”

(容若内心:你到底在想什么?)

“公子日常接触西洋玩意儿和西医,想必对这个好吃的也会喜欢。”

(容若内心:一前一后,有何关系?难道你认为,纳兰对没吃过的药物和食物都想吃吗?)

容若忍无可忍,却最终选择了迁就。

罢了,这事这话题就让她戛然而止吧!

他转而当面向她确认:“世界上最悲伤的字,是哪一个字?”

“一个‘若’字。”

“好,你我之间今日到此为止,现在你回太皇太后身边去,就说:‘纳兰公子心绪迷离,不经寒冷,先行离宫了。’ ”

“公子留步。我要是有错且只在公子一个人眼里错的厉害,那我听了公子的明示再做改正就是;公子要是不与我一同返回慈宁宫,太皇太后颜面有扫,皇上皇后怪罪下来,请问是你我共同分责吗?”

“尔谖。”容若不知不觉叫了一声卢氏的名字,“你跟我说话的方式,不同于我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女子,这一日我无法适应,在以后也难说磨合。”

她一怔,许多,才道:“如果开头就太顺利的话,不是意味着在感情经营之初就把好运都用光了吗?不如一步一步往将来走,一点一滴地接福气。”

卢氏的这句话,让容若受用,也让容若复杂。

情感路不同于人生路,情感路只是人生路的一环节。

容若深知自己是个多情人,却又不想被“情”字所误,道出一句“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来。【注5】

【注1】【注2】江南织造,包括:江宁织造(曹寅主理)、苏州织造和杭州织造,是清朝设在地方的情报机构。

【注3】卢氏手艺,见第105章。

【注4】史实:纳兰性德最敬最爱的诗人是李商隐,最厌恶最不读的是杜甫的作品。见第62章末尾。

【注5】出自纳兰性德《山花子·风絮飘残已化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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