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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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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室内靠窗的长榻上。

容若终于在沈宛连续的轻声呼唤下恢复了意识,他睁开了眼睛,吃力地挪动左手揉了揉额头的右侧。

才被沈宛扶着坐起,容若忽然半身朝外一倾,目眩胸闷,想吐而未吐出一物。

“容若。”沈宛叫了声公子的名字。

“以前还好,寒疾和三月病先后来,现在却是撞一块了。我的状况我自己清楚,犯病之初,就是头疼先发,至今还是疼痛的很,你看见我的西药了吗?”

“嗯。”沈宛把小琉璃瓶从身上拿出,“公子是含服融化?还是温水送服?”

“劳你去外头拿温水。”

“好。我马上回来。”

独自一人呆在室内的时候,容若看着外头的春景,伤感起来。

这病来的不是时候,约摸是场大病。

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放榜之后明府连续几日的庆贺场子、参加殿试、获得应有的官职之后的各种准备……

“我不能倒,不能。”

越是这般暗示自己,身体却越是不听使唤,头疼欲裂,双目沉重却欲泪,呼吸越来越轻缓和微弱,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这十九年来的苦读,难道就要这般错失下一场殿试于一旦吗?

明明在来的路上,自己还是对会试的放榜和殿试的对答充满期待,想跟沈宛说自己的抱负和将来的人生规划,现实却是这般钻心剜骨,由不得自己逞强。

——我如果因病不能参加殿试。

阿玛会怎么想?依旧疼惜我,还是觉得我让纳兰家错失了一场大机遇、进而不满于我?责备于我?

皇上会怎么想?依旧为我保留三年后的殿试机会,还是视我为怯懦之人、嘲笑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无论是哪一种,错都在我。

对不起,对不起……

容若在迷离的意识中吞服了三片西药,头痛症状没有向之前一样得到缓解。

他颤了颤嘴唇,说不出话,只好合眼,以此来告诉沈宛:

“我想睡一会儿,这副身子骨……我好恨,真的好恨……”

沈宛扶容若重新躺下,为他盖上了薄被。

她轻触他的额头,掌心袭来了一阵烫热感。

掩门,沈宛在外头对素菜馆的总管事道:

“刘管事,我不瞒你,我瞧着纳兰公子的身子不大好,怕是要大病一场。我拿着我的耳环作为信物,去请‘佗雀药馆’的郎中华世安到这儿来。记着不要声张,见到华先生,就说是宛姑娘病了,切勿提及公子名字。”

“是,我记下了。”

“还有,你安排一个可靠的人去明府回话,说公子集客素馆,会晚点回去。”

“要是明珠大人派人来查……”

“真发生了那种情况再说。”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

沈宛苦苦等待了半柱香的时间,名医华世安才带着一个小童子一并前来。

“沈宛请华先生礼。”

见沈宛无恙而是长榻上的美玉公子大恙,华世安道:

“宛姑娘,你这般戏弄老朽可使不得。老朽是看在你师傅宋公的份上,担忧于你才匆匆而来,你却是私会男子于此,叫老朽来为你的情郎治病,日后宋公若是问起,老朽该如何交待?”

沈宛扶起无意识的容若,道:“华先生,你应知道,他就是这家素馆的主人,名满天下的纳兰容若。他忽发大病至此,我不能见死不救。”

“老朽如何不识得?纳兰容若才貌兼备,所写词歌字字珠玑,所怀武功可征沙场,而且他心怀慈悲,礼贤下士,当真是举世无双的佳公子。”

华世安来到容若榻前,叹息道:“只是人无完人,天星下凡,终究不能为尘世所留。纳兰公子负担太重、又竭力保持完美,如何能够无病息灾?”

“请华先生救救公子。”

沈宛忽然跪地,诚挚相求。

华世安一边给容若把脉、一边对沈宛语重心长道:

“御婵,纳兰公子生于官宦人家,人生之路没有过多选择。在庙堂之中,他满腹才情终将为天子所忌所束;在庙堂之外,他重情重义终将走不出凡尘困局。”

“他的病能不能好,不是看他的造化,不是看老朽的医术,而是看老天爷肯给他这一世多少时间啊!”

沈宛的眼泪无声而下。

华世安作为跟宋应星一样的前明人士,思想上较为古板和保守,当他看到榻侧桌面上那个写着洋文的药罐子时,不禁扼腕而气。

“他怎么能吃洋人的方子?他是自己不要命、不想活了吗?”

“华先生,您不能这么说。”沈宛把小药瓶收了起来,“公子用药有公子的道理,您不能因为自己擅长汉医,就将西医之道视为夷术。”

“老朽没法治他!”华世安态度激变,“只管叫他去信皇宫里的西医去。”

“华先生,医以仁德济天下。”沈宛求情道,“纳兰公子要不是走投无路,岂会将自己的病痛托付给西医?当中的心酸和苦楚,您会不明白吗?”

华世安这才如梦惊醒,道:“是老朽糊涂啊!一味相恨相怨于夷术,而未觉纳兰公子的无奈。”

接下来,华世安就叫了小童子过来,叫小童子记录下他所口述的病人症状和要抓药方,先一步遣了他回“佗雀医馆”去抓药。

小童子见到方子有一味偏方,便问:“师傅,‘梭荥子’药性强韧,可是真的使得?”

画师安道:“若想叫纳兰公子苏醒且暂缓头痛,非用此偏方不可,至少可保他在放榜之日可行至明府门口接榜谢恩。”

“可是……”小童子仍旧不安,“弟子怕——”

“为师我行医多年,知道分寸,不会叫公子的病雪上加霜。”

“是。”小童子这才离雅室而去。

“御婵,你需知道,老朽的方子只能缓解纳兰公子一时的病痛,救不了他一年半载、更救不了他一生啊!”

“那公子的殿试……可还来得及?”

“一切皆是天意注定,你我不可多加预测。”

*

容若醒来,身边只有沈宛。

看向天外,夜色浓浓,唯有几朵云彩穿梭在明月中。

沈宛端上来一碗一直在小炭炉上面温着的小米粥,道:“公子放心,我已经叫刘管事去明府传话,说你在此处会雅客,会入夜才归家。”

容若谢过她,然后问她:“郎中怎么说?”

“我为公子青睐了有‘再世华佗’和‘妙手扁鹊’之称的华世安华先生,他说公子的病非凡间凡人之病,需由老天爷来定生死。”

容若淡笑:“华先生说的一点没错,所以我不必怨命、也不必求谁,现世之中,熬过病期就好。”

沈宛搅动着小米粥,好让小米粥的温感正好。

“公子对自己能否赴约殿试一事,担心吗?”

“说实话,我不敢想。”容若从她手中接过粥碗,“不然得到一个无法释怀的结果,我该向谁说?”

“皇上一向重视公子,会不会单独到明府去问试于公子?”

“别说大清,历史长河之中,哪朝哪代的举人有过这样的恩典?即使皇上有心,太皇太后碍于礼法也不会同意。”

“可是这次殿试要是去不成,就要等上三年,三年可不短啊!”

“三年时间,用作编书著说、结交贤士、踏访山水……便是不够用,我不会虚度。”

“我会陪着公子,一直都会。”

“待会儿我要宛卿你陪我一起走回家的路。”

“好,我跟往时一样,陪公子走到距离明府三棵树的位置,再惜别。”

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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