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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一〇三 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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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汝晖叩首道:“臣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萧伯如道:“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拿不到萧恒,你也无需万死,一死足矣。”

范汝晖深吸口气,“臣叩谢圣恩。”

萧伯如没有应,冷冷道:“还有李寒。此二贼若负隅顽抗,当即格杀,无需再请旨意。”

范汝晖正要应是,殿外黄参已禀奏:“陛下,孟沧州到了。”

连黄参这一伺候先帝的老人都要以地望尊称孟蘅,可见一时荣宠之盛。

萧伯如道:“你退下吧。”

范汝晖再拜起身,走出甘露殿时正与孟蘅擦肩。

她每次觐见都沐浴焚香,恪守礼数,似乎两个人只剩下君臣。但真论起来,她对萧伯如又很少有对先帝的恭敬。可能连孟蘅自己都察觉不到,她并不是直言犯君的诤臣,但在萧伯如面前,她素来强项不低头。而萧伯如面对她这种“独特”的冒犯,有时在欣慰,有时在恼恨。

范汝晖愈发深刻地体会到,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女人。尤其在这个女人成为帝王之后。她一开始给出身体,是为了交换利益;后来变成索要自己的身体,是为了满足她的欲卝望。她对虞山铭似乎只是利用,却叫那只金钏日夜相伴;她对孟蘅似乎全然是爱慕,却对她的锋芒咬牙切齿。至于自己,自己比不过这个若即若离的活人,更争不过那个载入丹青的死人。

甘露殿门轻轻掩上,让这场直言碰撞变得像召幸。

孟蘅撩袍,跪地,俯身叩首,“臣拜见陛下。”

萧伯如已撂下那只鸳鸯玉梳,含笑道:“孟沧州,朕要给你道喜。李寒没有死。”

孟蘅跪地无言。

萧伯如面无恼意,抬了抬手,殿外另有宫女走上,将一盏酒水捧上来。

是个面生的宫人。

萧伯如声音和煦:“这是李寒当日该饮的酒水。他逃出生天,朕以此酒同孟卿贺。”

孟蘅静静注视她片刻,端起酒杯,“臣,谢陛下恩典。”

她举杯要饮,突然被萧伯如打断:“稍等。如此美酒,岂能海饮?”

萧伯如冷声道:“给孟卿端佐酒的东西来。”

又一阵细碎脚步声,那宫女快步走到殿中,手捧一只蒙盖锦布的托盘,浑身绷紧,却仍遏不住颤抖。

她甫一靠近,孟蘅便闻到淡淡血腥气。她在萧伯如注目下揭开锦布,那个瞬间她圆睁双眼,面如死灰。

萧伯如仍含笑:“看来朕的礼物,孟卿并不满意。”

孟蘅失声叫道:“罪在臣身,陛下何故迁怒无辜!”

“无辜?”萧伯如目光刮过她脸颊,“她是朕的近身,却听从一介臣属之言换掉酒水、公然违逆朕。只怕日后孟卿联动她勒死朕,朕尚在睡梦之中,无知无觉得很!”

孟蘅大口喘气,脸色苍白,脸颊却因激动生了红晕。她伏在地上,手指抓紧官袍,突然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模糊,不远处萧伯如指尖的鲜艳蔻丹竟似人血涂成。

萧伯如审视她许久,开口:“其实李寒的生死并不紧要,朕能把他从诏狱里赦出来,就能让他再进去一百次。重要的是,朕的股肱,是不是忠心不贰。”

孟蘅撑起身,哑声问:“臣只有一句话。”

“洗雪不白之冤,重审不明之案。有罪伏诛,血债血偿。”她直直盯着萧伯如,“陛下登基前亲口所言,尽是空话吗?”

萧伯如道:“并州之案,我没有重审?公子檀的祠庙,我没有重建?卞氏一族和老三的逆党,我没有下旨清扫吗?”

“陛下清扫卞氏究竟是为了公理还是私欲,全当天下之人看不明白吗!”

萧伯如怒喝一声:“孟露先!”

孟蘅剧烈喘息几下,重重叩头于地,哑声叫道:“陛下,你一直怨恨先帝,先帝为寻公子檀,坐视并州流血漂杵,而陛下为拔除萧恒,几番置潮州西塞于不顾……臣敢问陛下,如今所作所为,与先帝有何区别?陛下不仅要亦步亦趋,还要青出于蓝吗?”

不等萧伯如开口,孟蘅再度叩首,道:“臣之罪业,百死莫赎。今当一死,以息陛下之怒。望陛下从今以后持德修身,先公理而后私欲,亲贤臣而远小人。陛下,万岁。”

她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萧伯如冷冷睨向她。

孟蘅闭目等待,许久,仍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毒发之痛。

座上,萧伯如将那半副鸳鸯梳滴溜溜一掷,白玉落地,断作两半。

“你这条命记在这里。”萧伯如漠然看她,“孟卿,你好自为之。”

……

孟蘅离去后,夜风冲门而入,一阵赛一阵地冷。

萧伯如总有拿捏孟蘅的方法。其实这么多年,孟蘅从没有变,在她眼里萧伯如是要担责天下的君王,但在她心里,萧伯如还是那个远贬劝春行宫的女孩子。只要萧伯如肯温言软款,再做出政治式的柔情蜜意,这段被历代文人譬作夫妻的君臣关系还能继续维系。孟蘅或许对她失望,却无法真正怨恨她。

但这是长乐公主的法子,不是今上的法子。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帝可以恩威并施,但绝不能做小伏低去讨好一个人。

阶下,那盏空杯静静躺着,另一只尸首分离的白玉,和血迹斑斑的托盘。

她和孟蘅,竟至于此了吗?

一股巨大的疲倦突然袭卷萧伯如满身。她撑着脑袋倚在靠枕上,朦胧中,骤然听见一声惊叫。

那宫人打落杯盏,满脸骇然道:“陛下,血……血!”

萧伯如顺着她目光低头,见自己□□的绸缎上,血花越开越大。

腹腔像被刀花狠狠刮卷一圈,萧伯如两眼一黑,咬牙低声喝道:“慌什么!去叫太医,再把贺郎请来。走漏半点风声……你的前鉴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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