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还有点恶心。
江染银,你现在就下车吧,你不能再靠近他。
咔嗒落锁声打断了江染银的胡思乱想。
“乱想什么呢?”
“我没乱想。”像被踩中尾巴,江染银立即反驳。
“是吗?”周歧征目光慢悠悠地打量她,江染银被看得心虚,扭头看窗外。
透过玻璃,她看到了周歧征的倒影,也看到了他促狭的笑意。他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解释。又像是玩笑:“你就这么希望有个嫂子?”
手指猝然攥紧,江染银的视线有片刻的空茫,她小声回了句:“迟早要有的。”
空气陡然凝滞下来,车里静默得呼吸清晰可闻。引擎发动,越野被周歧征开出了跑车的架势,轰鸣而出。
一路上他冷肃着脸,面无表情地超了一辆又一辆车。
第一视角里江染银看得心惊胆颤,又无端有种刺激的宣泄感,令她堵塞郁结的心情都好了些许。
直到停车时,江染银还有些意犹未尽,坐在副驾上久久没有回神。
“谁也没有。”周歧征突然开口。
江染银疑惑回头,没懂他的意思。
“那件衬衫是我自己的。”周歧征叹气道。
“……”江染银真的愣住了,好半会儿,才讷讷开口,“你闷骚?”
“嗯,我闷骚。”
“哥!这里这里!”
下车后一道堪比喜迎亲爹的叫喊打破了隐约微妙的气氛,二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了穿得花枝招展的宋时予,以及他邀请的朋友们——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活泼得空气都仿佛加了拟声词特效。
江染银忽然无比后悔,她到底为什么要来?
她瞥了眼身边的周歧征,用眼神问:你很闲?
周歧征回视:彼此彼此。
不知道宋时予怎么跟朋友吹的,这群小孩看到他们时格外热情,男生看周歧征的目光里明显带了点崇拜的意思,女生们稍显含蓄,但同样眼光灼灼。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分队时,宋时予叫的人多,但cs这种游戏还是要人多玩得才热闹痛快,于是他们还拉了陌生人凑了个自由无限模式的大局。
自由模式两人一组,存活到最后的小组获得胜利,而全场击杀积分最高的人则获得mvp称号。
周歧征看了眼江染银:“一起?”
江染银摇头:“不。”
周歧征挑眉:“不想赢?”
江染银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不远处的女孩,那小心又跃跃欲试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江染银晃了晃手里的可乐,道:“新认的弟弟给的。”
周歧征:“所以?”
江染银:“怪可爱的,不忍心拒绝他呢。”
周歧征:“不想拒绝弟弟,就拒绝哥哥?”
江染银:“不是你说的吗?我有了野男人就忘了哥哥。”
江染银:“总不能让你背上造谣的名声吧,那多不道德啊。”
周歧征:“……”
呛了周歧征后,江染银终于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潇洒转身去换衣服。再出来时,江染银扶着有些大的头盔,有点郁闷。她一连换了好几个,都没有合适的,只能将就。
刚踏出换衣间就听到女孩子的笑声,隔着迷了雾似的护目镜,江染银看到了站在女孩旁的嘴角含笑的男人。
江染银一直知道周歧征身形优越,上学时同样的校服,他穿得就很出挑,走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不过那时江染银以为他最帅的样子是穿上赛车服的时候,现在看来,类似特种兵的作战服也很惹眼。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黑色的工装服被他穿出一股混不吝的痞味,不像是去护卫和平的,倒像接了黑活干坏事的雇佣兵。
没个正形。
视线里多了条裂缝,江染银后知后觉,这顶头盔的护目镜原来还是破的。
心情更不爽了。
轻佻含笑的兵痞子视线飘来,江染银抬手,比了个打枪的手势,对准了周歧征,砰的一下,无形的子弹射入他的心脏。
她用嘴型无声挑衅:“你的命归我了。”
阳光落进周歧征的眼里,将那抹浅淡的笑意染上鲜活的色彩,他抬手捂住心脏,正要回应,视线却被突兀出现的身影挡住。
“姐姐,你的头盔没戴好,我帮你调整一下吧。”清澈的少年音,身形也是青春期男孩独有的纤薄,但到底是男性,骨架身形怎样都比女生宽大,微微弯身时看起来就像把江染银拢在怀里。
新认的乖弟弟,亲手帮姐姐系头盔的带子。
“哥哥,我们一定会赢的吧?”女孩还兴奋着,声音激动又笃定。
周歧征紧了紧手套,声音漫不经心:“应该吧。”
自由无限模式的比赛要比普通模式激烈许多,又因为双人分组队伍数量连翻几倍,战况更是复杂。但即便如此,周歧征也杀疯了。
“姐姐你躲好别动,我杀出去——”
两罐半人高的油桶掩体后,男生护在江染银前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话音未落头盔就噗的一声,被红色的颜料弹射中。
一枪爆头,颜料飞溅,跟血一样红。
红色,周歧征的子弹的颜色。
出于安全考虑,营地的子弹都是特制的填充颜料弹,不伤人,只是视觉效果夸张。
玩家挑选喜欢的颜色,而周歧征选的红。嚣张又霸道。
“姐,对不起,我不能再保护你了,我出局了。”男生愧疚地回头,“你快走,这里已经暴露了。”
明明只是游戏,但男生神情落寞,语气认真又悲壮,江染银无端生起丝丝怒气,她没想到自己的挑衅如此管用,能被周歧征这么针对,游戏体验十分糟糕。
“我帮你报仇。”江染银没有丢下战死的队友跑路,而是借着“尸体”的掩护,冷静地透过瞄准镜锁定敌人,扣下扳机,收割了对方战友的生命。
蓝色糊了妹妹一脸的时候,江染银默默在心里道歉,她明明瞄准的心口……
她其实更想一枪打爆周歧征的头,可他位置隐藏太好,完全没有射击视野。
机会只有一次,江染银绝不恋战,转身就跑,开始苟命大法,并琢磨着找准时机给周歧征放阴枪。她匍匐在草丛里,伪装得很好,在瞄准镜里找某人的身影。
直到视野里突然出现停战的手势。
江染银愣了愣,瞄准镜里便多了一张恣意的笑脸,不怕死地用口型问她:“合作吗?”
江染银的食指覆上扳机,眼睫眨动。
周歧征仿佛没察觉到危险似的,护目镜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连带着那笑容都分外轻狂:“带你杀穿他们。”
轰的一下,江染银恍惚听到无数炮.弹在脑海里炸开,她想到了很久以前,周歧征就是这样眉眼嚣张,用狂得不行的语气带她玩游戏,那flag一样的承诺永远算数,那个少年永远战无不胜。
江染银自言自语般蚊声道:“我们是敌人啊。”
但远处的男人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回应坚定:“但我想和你一队。”
大混战里战术上的合作很常见,此时的战场里就有,但江染银却在点头的那一刻,心口狂跳起来。
一定是因激战沸腾起来的热血,一定是对胜利燃烧起来的渴望,一定是这样。
她和周歧征分处不同的阵营,却在纷飞的战场里并肩携手,淘汰一个又一个对手。
直到这里只剩下他们。
江染银按耐住躁动的情绪,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周歧征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你让了我两个人头,我把我的还你。”
说着她正要放下枪,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握住了枪.杆。
江染银错愕不已,连反应都迟钝了,只怔怔地看着周歧征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但是江染银却还是被震撼得失掉了言语的能力,看着周歧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而这个疯子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声线低而柔,比此时拂过的风还要轻。
他说:“开枪吧。”
“不是要我的命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