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陵越满以为是因为芙蕖的面子,涵素才会那么痛快的放了屠苏,即使是芙蕖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和芙蕖都想错了,这一切还另有原因,只是恐怕他们这一生,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陵越带着屠苏回到了碧云阁,又开始了以前那样的生活。
屠苏自回了碧云阁之后,也在与芙蕖的谈话中,套取到了欧阳少恭已经离开的消息。然而,这个消息却让屠苏有些失落。
陵越为了能够多抽出一些时间,陪伴屠苏,想方设法地推脱掉门派之中,并不一定非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这些事情多半交予了陵阳代为处理。
可事情终究有推脱不得的时候。
与紫胤交好的太华观的清和真人,飞鸽传书,特地邀请紫胤以及涵素到太华观一观,太华观下一任掌门继承人的加冕典礼。但由于紫胤正在闭关,没法亲自参加。不论是作为紫胤座下的关门弟子也好,还是作为天墉城的下一任掌教继承人也罢,陵越都必须参加。只不过,更大程度上,陵越是代表紫胤参加这一次的盛典。这是陵越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推脱的。毕竟,紫胤不在,能够代表紫胤的就只有自己。自己的师尊一直与太华观的清和真人交好,这一段关系,已经延续了近百年,是不得不小心处理的,陵越也是无法。虽然心里极其不想前往,去参加这么一件例行公事的事情,但是却不能不顾及到自己师尊和清和真人之间的交情,不能不顾及到门派之间的关系,不能不将此事处理妥贴。若是自己处理不当,不仅失了天墉城作为昆仑八大修仙门派之首的面子,更会让紫胤脸上无光。前者倒不足惜,但是后者却甚是麻烦。不得已,陵越只好在安排好一切之后,与涵素一同前往,即刻启程,希望早去早回。
然而,一个门派的继承人加冕仪式,哪里会仅仅只是像表面上看着那样简单?那会是十分容易就会结束的呢?
但是,屠苏却是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机会--一个陵越不在门派之中,一个出远门的机会。屠苏趁着陵越前往太华观参加新一任继承人加冕典礼,正在悄悄进行着什么。
这天,晚上,屠苏来到剑阁,带来了给他这一生带来重大苦难的焚寂剑。开启丹炉,把焚寂剑扔了进去,然后催动自身修为,升起三昧真火,打算把这把该死的剑给毁了。屠苏心里不是不清楚,剑毁了,自己也会随之灰飞烟灭,但却仍旧一意孤行。随着功力的不断输出,屠苏觉得自己都快要虚脱了,但还是咬牙继续。
灵力的波动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这一切被红玉发觉了,立即制止了屠苏近乎到蠢的的行为。
“住手!”
红玉一声断喝,随即用灵力打断了正在输出的灵力流。
被突然打断,屠苏遭到了来自自身灵力的反噬,立刻就觉得血气翻涌,吐了一口血出来。
红玉赶紧为屠苏注入灵力,作为补充,助其收功疗伤。
“屠苏,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也会毁了你自己的!”
收了功的红玉,非常气愤地质问起屠苏来,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脑子进水了吗?难道不知道自己能够活下来,全是凭着这焚寂煞气吗?毁了焚寂,不就等于毁了你自己吗?怎的会如此愚笨?难道是在禁地里关傻了吗?
“若是毁了焚寂,能够带来一片安宁,屠苏死不足惜”
屠苏呆呆的望着丹炉里,即使承受三昧真火炙烤,却也不损分毫的焚寂剑,喃喃的说道。
“屠苏,你怎么能够这样想呢?要是炼丹炉能够把焚寂给毁了,当初主人早就这样做了,又何必费心费力的救你呢?你这样做,究竟是想要把主人至于何地啊?主人,大公子当真是好心没好报,无端端为你耗费如此多的修为。然而,你却一点也不在乎,原来在你的心里就是想要一心求死吗?你若是这般一心求死,你可知道主人知道之后,会有多伤心吗?主人那时为救你伤及仙体,真替主人感到不值!”
红玉愤愤指着屠苏怒吼道。
‘师尊?好熟悉啊,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对啊,自己只是想要得到解脱,但是却没想到其他人随自己的逝去会是作何反应?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但是自己永远都是他们的麻烦啊......’
“红玉姐,是屠苏思虑不周......”
想到这里,原本还觉得自己行为理直气壮的屠苏,忽的软了语气。
“我看你真的是在禁地关糊涂了,既然心中甚多杂念,不如就到藏经阁去,抄抄经书,静静心吧!”
红玉失望的摇了摇头。
“...是”
屠苏应下了,带着焚寂剑离开了。
藏经阁内,屠苏挑了一个僻静的位置,打开一卷竹简,安安静静的抄写起经书来。
原本是为了静心,然而越是抄写,屠苏的心就越是不能平静......
似乎是老天爷觉得屠苏一个人在藏经阁太过寂寞,这不,派了一个人过来陪陪他。
肇临没精打采的来到藏经阁,他是被戒律长老罚来的,原因不外乎是跟着陵端欺压其他师弟。
当看到藏经阁里的屠苏时,肇临感到甚是惊讶,那个...那个...怪物怎么会在这里啊?不是被关进禁地了吗?怎么又放出来了?打算再来害人吗?
肇临故意挑了一个离屠苏较远的位置坐下,完成自己的责罚。
但是,肇临根本就无心抄写经书,无聊的他便悄悄地观察起屠苏来。这百里屠苏其实长的挺不错的,人也好安静,看上去挺像个好人的,可为什么二师兄总是说,他是个怪物呢?会不会是二师兄嫉妒百里屠苏比他长的帅呀?
“嘿,你也是被戒律长老罚来的?”
抱着这样一种心态,肇临试图和屠苏攀谈。
“...”
屠苏只是低头抄书,连头都不抬起来看肇临一眼,就当做完全没有这个人似的,肇临就是一团空气。
“哎,其实,你这人吧,长的也挺不错的,就是和一块儿冰一样,冷冷的,老感觉挺难相处的,但是看上去,你应该是一个好人,不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你应该多笑一笑的,这样你就会有很多很多朋友的......”
眼见屠苏没有答自己的话,一向是个话唠的肇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也不管屠苏爱不爱听。
正当肇临的话唠属性发作的时候,忽然,藏经阁的蜡烛全都熄灭了,一阵阴风刮了进来。
感觉到不妙的肇临,立刻住了嘴。
“小心”
屠苏抓过放在一旁的焚寂剑,立刻警惕起来,转过头提醒肇临之后,就起身,准备迎敌。
屠苏根据阴风刮来的方向,大致推断这个方向上或许有一个高手在,否则也兴不起这么大的阵仗。于是乎,顺着阴风刮来的方向,逆风而行。
可屠苏万万没想到,这人和他玩的就是调虎离山之计。
当屠苏离开之后,书桌前,就只留下了武力很弱的肇临。
此时,一个黑影窜了进来,趁着黑黢黢的一片,和屠苏打斗起来。正当屠苏一个直刺,即将取了这歹贼小命的时候。这歹贼却临时起义,眼疾手快的拉起愣在一旁的肇临,往自己身前一站,正好就把这个致命一击给挡掉了。
然而,焚寂剑却穿胸而过--肇临的胸。
黑衣人趁着屠苏还在愣神的时候,立刻跳窗逃走。闻到一股浓稠血腥味的屠苏,意识到有人受伤了,但是光线太暗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出自于一个习武之人的本能,顺着气流波动的方向,屠苏追了出去,和黑衣人在一处空地上厮杀起来。厮杀甚是激烈,最后屠苏运足气力,双手手执焚寂剑,用力一扫。带着霸道力量的剑气,向着黑衣人横扫过来,很不幸,黑衣人来不及躲避,被剑气伤到了。
正当屠苏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狡猾的黑衣人,哪里肯坐以待毙呢?立刻置下烟雾弹,再一次逃走了。
因为剧烈的打斗而气喘吁吁的屠苏,累的只能依靠拄着焚寂剑,才能站立。可是,缓过气来,屠苏这才发现了一件很值得后怕的事情。好像...好像...遭了,不好,肇临一定出事了。
哪知等到屠苏匆匆赶回天墉城时,天墉城里的人们正等着瓮中捉鳖呢!
刚一进门,还来不及反应,屠苏就被卷进了早就布好的天罗地网剑阵之中,即使用焚寂剑抵挡从上往下鱼贯而入的集结了上百把剑气的气剑,可也因之前的打斗损耗了太多体力,根本不能抵挡上百人组成的剑阵,没过多一会儿,屠苏就因抵挡不住,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屠苏,被戒律长老一脉的弟子带到了锁妖笼中收押。
当屠苏离开藏经阁,被黑衣人引开,和黑衣人在外面的空地上一起缠斗之时,也不知是谁报的信儿,说是肇临被屠苏杀了。这消息立刻把众人一惊,陵端更是一阵风一样赶到藏经阁。其他人等也是随后就来了。经过查验,肇临胸前的伤口上,漂浮着一股煞气。事实太过明显,肇临受的绝不是简单的剑伤,而是焚寂剑伤。见状,把戒律长老气得不轻,再加上陵端的污言秽语,煽风点火,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果然不出陵端所料,急脾气的戒律长老气得,立刻挥掌一拍身旁的木桌,瞬间因内力震碎的木茬儿就乱飞一气。肇临是戒律长老座下的丁级弟子,虽然平时是个话唠,却也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弟子,正是因此深得戒律长老之心。当听闻肇临被杀的时候,戒律长老就坐不住了。戒律长老一直以来,就和陵端一样,对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百里屠苏抱有偏见,也认为他是一个怪物。这次伤及到了他这一派的弟子,他还能坐以待毙吗?于是,集结了门派中的各级弟子,摆了这天罗地网剑阵,来个瓮中捉鳖。
然而,事情确如戒律长老所料,屠苏回来了。戒律长老理直气壮地认为,在天墉城中,最是忌讳门派弟子私斗。这次肇临被杀,凶手就是百里屠苏,那么自己收押,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是,戒律长老只是顾着自己一脉的弟子被百里屠苏伤了,却也没想想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收押了百里屠苏。实在是太过鲁莽了,戒律长老,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做了一次别人的棋子啊!
躲在暗处的陵端得意极了,这次借刀杀人的计谋,可是颇为成功啊!
而目睹这一切的芙蕖,怎样也不会相信屠苏会是杀害肇临的凶手,便自做主张,趁着自己的爹爹--涵素和陵越一起去参加太华观的加冕典礼,与红玉一起放屠苏离开了门派。
等到屠苏沿着陡峭的山路,从天墉城年久失修的后门走下了昆仑山。一路向下,当走出了昆仑山,来到山下之后,屠苏才顿觉天大地大,还真不知何处为家。原来自己一直在天墉城中偏安一隅,从未看过外面的世界。现在走出来了,才真正能够感受到曾经陵越说过的世界,是这样的广阔,博大。虽然自己本无意伤害肇临,然而却在阴差阳错之间,正好如了自己的意--离开天墉城,离开陵越,离开紫胤。还真是自古天意高难测啊,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下一刻,你的命运会发生怎样的一种转变,或许是好,或许是坏,不过无论好坏,都应学着去接受,去应对。
屠苏害怕自己的行踪败露,一路疾行而来,走到弱水旁,顿觉很累,回头望了望,似乎没有人追来。于是乎,停下脚步,掬一捧清泉,洗一把脸,喝几滴雨露,解一解消渴。席地而坐,望着那巍峨的昆仑山,忽觉昆仑山原来是如此的高大,曾经的自己虽然身在此山中,却不知其山究竟如何,说来惭愧啊!屠苏也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睛虽然望着的是昆仑山,却不自觉的追寻天墉城所在的方向,或许自己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吧,又或许自己还没有悟得仙道,斩断情根吧,仍是俗人一个,或许是在那里还有自己所牵挂的吧......
‘师兄,对不起,请原谅屠苏的不辞而别。以前曾经答应过你,等到屠苏除去煞气,便和你一起踏遍万里河山,行侠仗义,仗剑天涯。然而,努力了那么多年,就算是师尊这样强大的真仙,不也只能用封印暂时压制煞气吗?现在,这煞气怕是没有除去的可能了。屠苏,此生恐怕是再没有机会完成这个诺言了吧!师兄,忘了屠苏吧!忘了屠苏吧!忘了屠苏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这是屠苏此生唯一的请求,这也是屠苏最后一次求你了,就答应屠苏吧!师兄,你不是最宠屠苏了吗?就最后再宠屠苏一次,好吗......’
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想止却怎样也止不住。只能任由它似滔滔江水一样,奔流不息。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滑进微敞的衣襟里,渗进那逐渐冰封的心中,一滴,一滴,又一滴,终是铸成了一座看似坚固的城池,可是,这座城池真的坚固吗?就不会溃不成军吗?
屠苏好恨自己,既然决定放弃了,又为何还要这样牵肠挂肚?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自己怎么和女子一般,感时伤春,真是没用......
泪水就这样静静的流淌,流进弱水之中,流进昆仑山的皑皑白雪之中,流进那个再也无法触及的地方......
屠苏甚是伤心,但是一向倔强要强的他,却是硬生生逼着自己流干所有的眼泪,逼着自己把心冰封起来,这样以后就再也不会流泪了,再也不会心痛了。
自此,屠苏的心,被自己彻底冰封。
当屠苏滴完最后一滴泪水的时候,屠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此时,屠苏的朋友--阿翔,顺着主人离开的路线,一路追寻而来,落在了离屠苏不远的河边的浅滩上,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极通人性的鹰中之王--海东青,能够从自己主人深深的沉默中,读出那样一种浓重的悲伤,那样一种心如死灰的悲伤,那样一种绝望的悲伤,用自己仅能使用的方式安慰着自己的主人。
“阿翔,你来啦?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使我在没有师兄的日子里,不再那样孤独。虽然发生了一些我并不想发生的事情,但是终究老天还是顺了我的意,给了我一个逃出天墉城的机会。阿翔,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啊?师兄,师尊对我这么好,我明知离开了天墉城昆仑山鼎盛的清气滋养,自己原本就屈指可数的寿命,会更加短暂,却依旧一意孤行,偏偏要离开,忤了他们那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我还真是个衣冠禽兽!只可惜着天大地大,出了天墉城,我却不知何处为家?阿翔,你说我们该去哪里呢?”
屠苏眼睛一直看着昆仑山,眼神既飘渺又坚定,自嘲的微笑着,把自己的想法对着这个一直不离不弃永远都会陪伴在他身侧的忠实的朋友,说出他永远也不会对陵越,紫胤说出的心里话。
可是,明明是那样明媚的笑意,为何却刻上了此生难以忘却的情殇?
忽的,屠苏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低下头来,看着阿翔。
“阿翔,我想起来了,以前少恭曾说过他的家乡在琴川,要不我们就去找他吧”
屠苏略显兴奋的说道,好似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决办法。
“啾啾~”
能听懂人语的阿翔,点了点头。
自此,一人,一鸟,一竹筏,在弱水之上,漂流而过,向着那样一个江南风情浓厚的小镇进发。